第40章 鯨落之歌3

荔嫵是被槍響驚醒的。

她本來已經習慣了前線紛飛的炮火聲，但這個槍聲不一樣——它直接在她家的後院響起。

她猛然睜開雙眼，從溫暖的被窩中一躍而起，推開窗戶……然後看到了梵諾。

梵諾在練槍，槍響過後，在他五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玻璃瓶應聲碎開。

這時天還未亮，天空是霧蒙蒙的灰藍色。

荔嫵從三百年後醒來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見過正常的、晴朗的藍色天空。

那太久遠了，久遠到她甚至有時會以為，晴藍的天空只是人們在童話中所描繪的幻覺。

她裹著厚厚的針織外套，又圍了條圍巾，推開門，走到後院的冰雪中。

早晨的溫度總是比白日時候低些，她張口的時候哈出些許白氣，問：「梵諾，你在幹甚麼？」

「練習准度。」他說這話時又開了一槍，第二隻空置的汽水玻璃瓶應聲而開。

幸好這條街道非常寂靜，處在城邦的邊緣，只有他們兩個人，否則非被投訴擾民不可。

荔嫵看了會兒，有些不太明白他「練習准度」是甚麼意思。

她的意思是，根本看不出他有練習的必要。

梵諾彈無虛發，每一顆子彈都精准地射中了目標。

他開槍的手很穩，神色很淡，徬彿不是握著一把殺傷力的武器，而是將石子投入湖心那樣尋常，爆裂開的碎玻璃就是湖心的漣漪。

「你試試。」他忽然把槍遞給了她。

荔嫵接過那沈甸甸的機槍，有些莫名——她本來只是來看看梵諾在幹甚麼的。

「我不會開槍……」她低聲拒絕。

「你不學怎麼會？」他平靜地反問，頓了頓，又說道，「多一個技能，不好嗎？」

荔嫵想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畢竟這是一個危險的世界。

她抬起手中的機槍，通過瞄准器鎖定了五十米開外的玻璃瓶，屏氣凝神，扣動扳機——

扣不動。

「保險銷。」梵諾提醒。

荔嫵尷尬地打開保險銷，手指重新放到扳機上，然而這個時候，梵諾卻貼了上來。

「梵諾？」荔嫵愣了一下。

那寬闊薄韌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貼得十分之緊，她甚至能透過衣料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

「姿勢不對。左手負責控制方向，右手要托穩握把，槍托要抵在肩窩，不能懸空。」他一一講解，甚至握著她的手來調整正確姿勢，乾燥的掌心貼著荔嫵肌膚細膩的手背。

「後坐力很大，注意安全。」他淡淡提醒。

荔嫵神思恍惚了一下，才扣動扳機。子彈擦著瓶身而過，那玻璃瓶搖晃了兩下，頑強地在架子上挺住了。

後坐力將她身子往後一頂，更緊密地貼入了梵諾的懷中，她發絲間淡雅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入他的鼻尖。

「好難啊。」她嘟囔著抱怨，明明看見梵諾一槍一個，還以為很輕鬆呢。

實際上姿勢、視線、後坐力和槍的重量都會影響射擊的准度，被後坐力震到的肩膀隱隱發疼，而機槍的重量也讓她有些手酸。

荔嫵沒有放棄，她再度瞄准了沒射中的玻璃瓶，神色很專注，因此沒有注意到梵諾不知何時從目標上移開了視線，正在垂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