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燈塔5
「快來看,有極光!」
他走到瞭望台上,站在荔嫵身後,抬頭看去。
真的是極光。極光在晴朗的夜晚出現,絢爛得像女神奔赴神宴的裙擺,綠色的絲綢在夜空鋪展開來。
「你不舒服嗎?」荔嫵注意到了他的臉色,也有可能是光線不好導致的眼花。
「沒有。」他否認了這個事實。
在燈塔最頂端的瞭望台往下望,地面的樓群精巧渺小,像童話中小人居住的國度。
夜色已深,只有少數區落亮著一簇簇燈火,如同一片沈入人間的星空。
荔嫵抱著膝蓋,背靠圍欄滑坐下來。
極光之下,夜空晴朗,少見的無雪天氣,風也輕柔。
「我和極光很有緣分。」荔嫵輕聲說,她下意識握著胸前的項鍊,「我的父母就是在追極光的時候相遇的。」
梵諾一言未發,但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他總是這樣沈默,但只是聞到他的氣息,就足夠令荔嫵安心。
高度超越了嘆息之壁的瞭望台,視線的極處能望出城牆,沒入蒼茫風雪的盡頭。
警衛人員在燈塔底部持槍逡巡,不會有人知道頭頂上那間塵封三百年的總控制室外,有兩個人在燈塔的頂部看極光。
這樣的氛圍令她感到寧靜而幸福。
雖然梵諾不會回應,但荔嫵就是想跟他嘮叨。
這只小狼跟別人很不一樣,他沒有好奇心,不會追根究底,性格又很安靜,安靜到適合做一個傾聽的話筒。
「我的爸爸呢,是一個有點窩囊的男人。」荔嫵嘆了口氣。
作為一隻聽覺靈敏的狼,梵諾很少有懷疑自己耳朵時候。
他嘗試把「窩囊爸爸」的形象和那位創世神聯繫在一起,這有點難。畢竟他的雕像此刻就佇立在市政廣場前,手中擎著的火炬比太陽還明亮。
雖然政府自稱為「執炬者」,但誰都知道,那個男人才是人類真正的執炬人。
好吧。窩囊。窩囊沒甚麼不好。就像大家都覺得赫利俄斯閣下是只沈雄偉岸的頭狼,但在梵諾眼中他也只是個絮絮叨叨甚至有點囉嗦的老頭。
「十九歲那年,他被MIT的生物學博士項目直接錄取,專攻分子生物學。收到消息的那天他很興奮,輾轉十幾個小時落地雷克雅未克,在阿克雷里港登上追逐極光的游輪,一點疲倦都沒有。」
她說的東西太多了,多到足以暴露她不屬於這個時代。梵·索倫格爾撬不開的口,得不到的情報,梵諾只是坐在那裡就盡收囊中。
她口中的阿克雷里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淪為畸變種的巢穴。
那裡已經沒有游輪了,只有成群結隊吃人的海鸚鵡,人類暴露在它們視線內的兩秒鐘就會被叨成骨架。
唯一會登陸的是西伯恩家族,他們素來喜歡解決對手後在無人問津的地方拋屍,蠻雞賊的。
「那是個追極光的好季節。極夜籠罩大地,天氣很冷,但是他第一夜就遇見了極光。」
許安張開手臂迎著海風高呼,陶醉在自己憧憬無限的未來里。
「吵死了!」一個女孩兒的聲音響起。
一本書從頭頂上砸下來,那是本560頁的精裝版《天體物理學》,砸中頭頂的瞬間他以倒栽蔥的姿勢掉進了水中。
原因倒不是那本書,過分激動的情緒下他小酌了半杯果酒,不足4%的酒精濃度將不勝酒力的書呆子狠狠放倒。
游輪在冰海中航行七天,他就發了七天的高燒,昏迷中的每一夜,極光都絢爛得像翡翠色的火焰漫天長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