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燈塔1
死亡是平等的,它將世俗的一切從你身上剝去,帶走你時不會給你任何尊嚴。
末日。
荔嫵心頭閃過一個念頭。
這就是末日。人命比草還賤的時代。然後她的胃像吞入一隻鉛塊般沈重下去。
人漸漸多了起來,頭破血流滿臉惶恐,人們彼此攙扶,因足夠的幸運而匯聚在了一起。
在擁擠的人潮中,荔嫵踩上了市政廣場的地磚。
市政廣場是她進城時經過的廣場,廣場上有一尊巨大的地標性石像。
天色很暗,在廣場是亮的,許安博士手中擎著一隻火炬,尋常是熄滅狀態,只有極為緊急的情況會將火炬中的柴火點燃。
火炬之光如小型的驕陽照亮了整個廣場。
今日的雪蒙著一層火的灰塵,不那麼潔淨,細雪中人頭攢動。
巨大的悲慟被壓抑在人潮的竊竊私語之下,等待一個爆發的契機。
「契機」姍姍來遲。
荔嫵似乎聽到了阿德勒總督在講話,可她沒法聽清楚,她甚至沒法看見他。廣場上的人太多了,所有的幸存者擠作一團。
雖然食物和營養都有限,但新人類優越的基因讓他們大都生得人高馬大。周圍攢動著男人們魁梧的背影,那些說話聲也影響了她的聽覺。
「上來。」梵諾淡淡開口。
荔嫵轉頭時他已經蹲了下去,拍了拍肩膀。荔嫵沒有羞澀或者遲疑,緊急的情況將女人和男人的距離感壓縮到薄弱。
她坐在梵諾肩頭上,梵諾起身的時候就將她抬了起來。
荔嫵有些擔心摔下去,大腿下意識內側發力,好在他下一刻就握住了她的膝蓋幫她收攏重心。
這孩子真是強壯。荔嫵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肌肉很結實,即便肩膀上坐了個成年女性也不搖不晃。
熾熱。
他的體溫很熾熱。
這溫度透過肌膚相貼的地方,在衣料的摩挲中,源源不斷遞過來。
即便在人均指標發達的三百年後,他也算得上是出眾的高個子。
「……我重嗎?」荔嫵小心地問。
「不重。」他想了想,淡淡地補充,「畸變種比你重多了。」
謝謝。但是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開心的。
五十九城的總督德米安·阿德勒站上了石像之下的高台。
他抬起雙手嗎,示意安靜:「各位稍安勿躁,經過戰士們一夜的奮戰,爬上嘆息之壁的畸變種已經被清除下去。現在城內也正在組織人手處理殘存的畸變種,我保證,從現在開始,你們會是安全的。」
他的極力保證落在民眾耳中仿若狗屁。一道聲音在人群中炸響:「畸變種為甚麼會爬上城牆?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眾所周知,畸變種沒有智慧,但是互相助力攀爬城牆這種事沒有智慧能做出來嗎?!它們進化了?還是發生了我們不曾知曉的變異?」
「你們早就知道畸變種爬上了嘆息之壁,早就知道昨晚會淪陷,但你們甚麼都沒說!你們沒有告訴民眾,沒有透露一絲絲風聲,你們這些卑鄙的當權者,讓多少人在睡夢中死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質問一句接著一句,憤慨地交織在一起,隱隱有失控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