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流雲隱退
「戰!!」
上官流雲驀地仰天咆哮,整個人攜著雷霆萬鈞之威凌空拔起,掌中神兵悍然劈落!
那一刀斬出,虛空如裂帛般被生生拉出一道血紅色的恐怖長弧,漫天煞氣翻滾如潮,宛如要將整座蒼穹劈成兩半!
我手中霸王神槍亦爆發出一陣震顫神魂的長嘯,烏黑的槍桿之上金輝流轉,凝聚了畢生功力與精神意志的最強一式隨之轟出!
天驚石破!
轟隆隆!!
一刀一槍,兩道毀天滅地的純粹霸力在半空正中毫無保留地狠狠咬合在一處!
天地在這一瞬徹底失去了聲息與色彩,旋即,一聲震耳欲聾、撕裂耳膜的恐怖巨響響徹整座龍虎山脈。
滾滾煙塵伴隨著狂暴的碎石氣浪向四面八方呼嘯肆虐,狂暴的衝擊波逼得周遭眾人連連以袖掩面、踉蹌後退。
良久,呼嘯的狂風漸歇,漫天迷蒙的塵霧緩緩落定。
白玉階前重新現出清明景象。
我與上官流雲相距三尺,各自持兵而立,身形猶如兩座雕鑿千年的磐石,紋絲未動。
不同的是,我微微合攏雙眸,體內那股至剛與至柔交織的奇異真氣仍在經絡中回轉滌蕩;而對面的上官流雲卻睜著一雙明亮如炬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我,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天地死寂,唯余風聲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上官流雲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緩緩垂下了那柄沾血的長刀,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滄桑的嘆息:
「我敗了。」
輕輕巧巧的三個字,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聚賢閣前眾人的心頭。
遠處的文玉慧、花解語、雲如玉諸女心頭狂喜,原本懸在嗓子眼的芳心終於安穩落地,但顧忌著全場肅穆的氛圍,只得強行按捺下滿面喜色;而司空相與南宮門客們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駭異與難以置信。
名列天榜第五、數十年來刀下無人能過三招的「霸刀」上官流雲,竟然真的敗給了排名末位的後起之秀龍嘯天?!
而且……看上官流雲周身上下,除了方才肋下那記淺痕,分明未曾添上半點新的傷口啊!
呼,
一陣山風吹拂而過,給出了答案。
只見上官流雲額前那束用鐵環束起的烏黑長髮,在清風微拂之下,竟悄無聲息地自中斷裂,幾縷青絲悠悠揚揚地自虛空中飄落,落在他的鞋面之上。
方才極招相交的那一瞬,霸王神槍的槍勁快了他半寸,精准削斷了他的發絲;若槍鋒再偏半寸,被洞穿的便是他的咽喉!
我緩緩睜開雙眼,散去周身繚繞的金芒,平靜道:
「承讓。上官兄刀法通神,龍某今日僥倖勝了半式,純屬天意運數。」
我心中明澈,適才若非在千鈞一髮之際,我體內那剛突破的「大海無量」化境抵消了那柄血刀的大半刀煞,只怕此刻躺在地上的早已是我了。
上官流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神情落寞如秋風殘葉,澀聲道:
「敗了便是敗了,何來僥倖之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前人終歸是要倒在沙灘上的。老夫爭雄半生,原以為手中這柄刀能斬盡天下不平,如今看來……我終究是老了。這片江湖,是該留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也該找個清靜去處,歸隱山林了。」
那張原本粗獷堅毅的面龐上,布滿了難掩的倦容。
支撐他在刀光劍影中廝殺數十載的,唯有那股登峰造極、天下求敗的武道執念;如今這根撐持天地的脊梁在三招之內被我親手擊碎,那股橫行天下的精氣神,自然也就散了。
司空相面色焦急,慌忙上前幾步躬身勸阻道:
「上官前輩萬萬不可!勝敗乃兵家常事,前輩武功蓋世,南宮世家日後重整旗鼓,尚需倚重前輩主持大局,您何苦就此絕跡江湖啊?!」
上官流雲緩緩搖了搖頭,背過身去,提著長刀大步朝山道行去,沙啞的嗓音在山風中漸行漸遠:
「非是勝敗之事……老夫是當真覺著累了。這麼多年,也該好生歇上一歇了……」
南宮世家眾人默默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孤單背影,心頭五味雜陳。
我收回目光,反手將霸王神槍負於身後,轉過身來,走到滿面淚痕、癱軟在地的沈玉身前。
上官流雲既已落敗退走,南宮世家上下皆蒙我保全之恩,司空相與文玉慧等人自然無一人敢出面阻攔。
我伸出一隻手,神色複雜地將沈玉自泥濘中拉起,冷聲道:
「隨我來。」
我並未多看文玉慧諸女一眼,只以傳音入密的法門向文玉慧留了一句「稍安勿躁」,便領著失魂落魄的沈玉,徑直穿過殘破的山門,一路下到了龍虎山腳下的密林古道旁。
山風穿林,官道荒涼。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負手立在古樹濃蔭之下,平淡地開口道:
「到了此處,已脫了南宮世家的地界。如今南宮旺身死,上官流雲歸隱,憑你沈大小姐的一身武藝與沈家在暗處的眼線,這天下間已無人能留得住你了。你走罷。」
身後的沈玉嬌軀一顫,淚眼婆娑地凝視著我冷峻的側顏,淒然上前拉扯我的衣袖,更咽哀求道:
「嘯天……你當真要這般絕情嗎?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們回沈家……母親定會以最高禮節迎你,沈家的一切權柄日後皆是你的……」
我微微側首,拂開她的玉手,冷硬打斷道:
「龍虎山上,有我認下的女人,文玉慧、雲如玉,乃至西廂房裡的玉華……我龍嘯天生平從不做棄拋枕邊人的苟且之事,絕不會扔下她們不管。」
沈玉聞言,如遭晴天霹靂,絕美的俏臉上血色褪盡,淚水如泉湧般肆虐:
「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求求你了!那些世家爭鬥我都不管了,我們不回沈家,也不理那些俗事了!我們就回瀟湘別院……回我們的家!做一對尋常夫妻,過我們從前那般快活無憂的日子,好不好?嘯天,我求你了……」
說到情動處,她幾乎要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著我的衣擺,字字泣血。
我垂眸凝視著這張曾令我魂牽夢縈的面龐,心中唯有一聲長長的嘆息。
**貪戀權勢如她,當真能捨下那翻覆天下的野心麼?**
「沈玉,」我直視著她泛紅的淚眸,語氣平緩卻如尖刀般直刺核心,「我且問你一句,你當真能拋下你那運籌帷幄的沈家基業?你能徹底斬斷與你母親李素梅的血脈圖謀,從此隱姓埋名、不問世事麼?」
沈玉的神情驟然僵滯。
她張了張乾澀的櫻唇,眸光劇烈晃動,嘴唇顫抖著:
「我……我……」
一個「我」字吐出,後續的話語卻如同鯁在喉中,任憑她如何掙扎,也再吐不出半個字來。
她生在沈家,長在沈家,骨子裡早已刻滿了世家權謀的烙印。讓她徹底背棄生母與家族宏圖,她做不到。
我心中那一縷最後的殘存溫度,終於徹底歸於沈寂。
「你走罷。」
我嘆息一聲,轉過身去,衣袍迎風獵獵,再不曾多看她一眼,邁開腳步,徑直向著山上的方向從容折返。
古道盡頭,沈玉癱坐在泥濘的草地上,望著那道越來越遠、毫無留戀的決絕背影,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悲鳴之聲在空曠的山谷間久久回蕩。
良久,她抹去臉上的泥淚,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來,如同丟了魂魄的木偶般,踉踉蹌蹌地朝著浙江沈家的方向,一路哭著奔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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