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招之約
刀光如雪,狂暴絕倫的純白匹練撕裂長空,幾乎已貼上了沈玉那截脆弱白皙的雪頸!
森冷的刀罡激蕩起她散亂的青絲,下一瞬,便要血濺長階、香消玉殞。
便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變故陡生!
嗡!
毫無徵兆地,虛空中驟然響起一聲沈渾蒼茫的裂帛龍吟。
沒有人看清那道黑芒究竟自何處刺出,亦無人能捕捉到那一擊的軌跡,只見一桿通體烏黑沈凝、銘刻著古拙龍紋的重槍,宛如撕破虛空的黑色霹靂,恰到好處地橫亙在了沈玉頸項寸許之前!
鐺!!
清脆欲裂的精鐵交鳴聲轟然炸開,激蕩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
上官流雲那足以劈山裂岳的玄陽天王刀,竟被這一桿突兀出現的沈重黑槍硬生生彈開三寸,斜斜擦著沈玉的耳廓劈空,將後方半截漢白玉石柱生生轟成了漫天齏粉!
狂暴反震的力道順著刀柄倒灌而入,上官流雲手臂微震,虎目圓睜,臉上數十年來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駭異之色。
他猛然撤步回刀,身軀如山嶽般定在丈許開外,森然凝目向那截持槍的身影望去。
立在沈玉身前的,已不再是那個面容平庸、隱忍陰鷙的南宮世家神將「風揚」。
微風拂過滿地狼藉的殘垣,將那一襲染血的青衫吹拂得獵獵作響。
那是一副真正屬於天潢貴胄般的偉岸身軀,長身玉立,高大挺拔。
臉上的易容面具已在極速發力間被純陽真氣震得化作飛灰,露出一張面如冠玉、稜角分明的俊美面容,劍眉斜飛入鬢,雙目湛湛如寒星,年約二十七八。
他就這般單手斜持那桿幽黑霸道、沈逾萬鈞的長槍,淵渟岳峙,傲然而立。
渾身上下不見半點虛浮之氣,唯有一股睥睨寰宇、傲視群雄的無匹霸意自骨子裡漫溢而出,宛若西楚霸王再世,令人望而生畏!
癱軟在石階上的沈玉原本緊閉雙眸待死,此刻察覺異狀,緩緩睜開泛紅的眼眶。
當那道熟悉的挺拔背影映入眼簾時,那張滿是塵土與淚痕的絕色容顏上,先是掠過極度的錯愕,旋即化作了無盡的狂喜與釋懷。
兩行清淚再度奪眶而出,她唇角顫抖著揚起一抹柔媚的笑意,淒然更咽道: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絕不會當真狠心丟下我的……」
我背對著她,單臂橫槍,目光卻如鷹隼般緊緊鎖死在對面的上官流雲身上,沈聲道:
「無論你沈家過去做過何等翻雲覆雨的謀劃,也無論你從前隱瞞了我甚麼,只要有我在此,便絕不會容許你死在別人的刀下。」
這一句話吐出,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上官流雲眼底寒芒暴閃,渾身滾燙的殺氣再次翻騰而起,如兩柄出鞘利刃般死死盯住我,沈聲喝問道: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南宮世家何時出了你這等槍法入神的大才?你又因何要橫插一手,阻攔老夫斬殺這個禍亂江湖的沈氏妖女?!」
我單手持槍,右手自胸前輓起一個標準的江湖武者起手之禮,朗聲笑道: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龍嘯天,見過上官流雲兄!」
龍嘯天!
這三個字如平地驚雷,驟然在空曠死寂的聚賢閣前炸響!
遠處的南宮舊部、殘存的江湖豪客無不駭然變色。
誰能料到,名震天下的絕世槍王、天榜十大高手位列第十的龍嘯天,竟一直隱匿在這南宮世家的內府之中!
沈玉聞言,眼中痴纏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百感交集。
沈玉固然千錯萬錯,她在背後操盤江南武林、算計南宮世家,甚至在昔日的夫妻溫存間暗藏機鋒,為沈家謀取滔天權柄。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兩世為人,我心底那份恪守的道義底色從未褪色,兩不相欠,有恩必報。
我永遠無法忘記,當年初涉江湖、因神功未成而落魄長安街頭之時,是沈玉不顧深閨千金的名聲,拂退左右閒雜冷眼,親手遞給了我那一碗續命的溫飯;我也無法忘記,昔年我不慎遭五毒教餘孽暗算、身中劇毒「追魂散」命懸一線之際,是這個看似嬌柔的千金小姐,毅然單騎遠赴天山,在終年積雪的風暴中於天山老神仙門前苦苦跪求了三天三夜,方求得那一株救命的「天山雪蓮」!
她為我做過太多。
哪怕這背後摻雜著世家大族拉攏頂尖武者的算計,但那些切切實實的恩情與血肉之軀的付出,卻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若無沈玉,便無今日名動天下的龍嘯天。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若連與自己結髮的髮妻都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於敵刃之下,又談何武道至尊,談何快意恩仇?!
上官流雲凝視著我掌中的沈重黑槍,瞳孔微縮,隨即緩緩點了點頭,沈聲道:
「原來是絕世槍王當面!難怪……天下間也唯有龍嘯天的霸王神槍,能蘊藏著這般至剛至霸的無敵之意。」
他雖久居北方,從未與我正面相逢,但同列天榜,對於這柄威震南方的神槍早已如雷貫耳。
我微微頷首,淡然笑道:
「上官兄過獎了。」
上官流雲面色卻未有半分緩和,眉宇間的刀意陡然轉寒,沈聲道:
「這麼說來,龍大俠今日當真是鐵了心,要為了這個沈氏妖女,阻擋老夫手中這柄玄陽天王刀了?!」
話音未落,一股沛莫能御的凶悍霸氣自他魁梧的身軀內狂湧而出!
那是一股浸淫了數十年殺伐與刀道的至霸天威,宛如巍峨泰山拔地而起,挾裹著無邊狂瀾,當頭朝著我狠狠傾軋而至!
周遭的碎石泥塵在這股重壓之下,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喇崩碎聲!
面對這等足以壓碎尋常一流高手道心的磅礡刀意,我傲然長笑,脊骨如龍般挺得筆直!
丹田之中,剛剛完成陰陽蛻變的龍陽神功轟然奔湧!
一股浩大無匹、磅礡純正的純金神芒自周身毛孔激射而出,至陽至正的至尊霸氣化作一頭肉眼可見的金色真龍虛影,昂首盤旋於我頭頂之上,與上官流雲的無形狂嵐針鋒相對地狠狠撞擊在一處!
轟隆!
兩股當世最絕頂的霸道氣機在半空中碰撞,激起一圈無形漣漪,將方圓三丈內的地面生生削平了半尺!
我右手平端霸王神槍,槍尖斜指蒼穹,字字鏗鏘道:
「沈玉乃我明媒正娶之妻,我龍嘯天縱是萬劫不復,也絕不容她亡於你霸刀之下!」
便在此刻,不遠處的司空相急步上前,滿面焦灼地勸阻道:
「龍大俠!萬萬不可衝動!南宮世家此番血海滔天、死傷無數,皆是沈玉這蛇蠍妖女在暗中翻雲覆雨策劃而成!今日若放虎歸山,日後江南武林必遭大禍,後患無窮啊!」
在新天大道之上我曾救過司空相一命,他深知我的實力,更敬畏上官流雲的凶名。
天榜兩大巨擘若在此刻生死相搏,無論誰勝誰負,對剛剛經歷了滅頂之災的南宮世家而言,都絕非幸事。
我側首回視司空相,眼神堅定如磐石:
「司空先生,不必再勸。是非功過,龍某心中自有權衡!今日只要我龍嘯天尚有一口氣在,誰也休想動沈玉一根毫髮!」
此言一出,上官流雲胸中壓抑的暴戾終於徹底被點燃!
身為天榜位列第五的武學大宗師,他一生縱橫江湖,霸刀十三絕冠絕當代,何曾受過這般當面的違逆?!
排位猶在他之下的後輩,竟敢在他面前大包大攬!
「好一個狂妄的龍嘯天!!」
上官流雲仰天暴喝,聲震四野,如半空炸響一道驚雷:
「你口口聲聲‘誰也休想動她’,如此狂悖,又將我上官流雲置於何地?!你以為老夫手中的刀,斬不得天榜中人嗎?!」
我手中霸王神槍輕輕一抖,槍鋒撕裂虛空,發出龍吟般的破空清鳴:
「上官兄執意要殺,我執意要救。道不同不相為謀,要麼上官兄高抬貴手,放沈玉隨我離去;要麼……龍嘯天今日便在此地,領教領教名震天下的霸刀絕學!!」
這番話擲地有聲,毫無轉圜餘地。
階梯兩側,知曉我真實身份的文玉慧、雲如玉、花解語諸女面色發白。
文玉慧玉手輕掩朱唇,美眸中滿是痛惜與驚懼;雲如玉緊攥著軟劍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花解語更是忍不住上前了半步,芳心狂亂顫動。
天榜第五的霸刀上官流雲何等凶名?
那可是數十年來刀下無人能擋三招的在世魔神!
她們生怕我一個閃失,血灑當場。
察覺到諸女投來的無盡關切,我微微側眸,給了她們一個雲淡風輕、滿含自信的從容眼神,示意她們寬心。
那一眼的淡定與霸道,讓諸女微微一怔,心頭的驚惶竟奇跡般地平復了稍許。
**天榜第五又如何?我龍嘯天身負兩世造化,龍陽神功已臻至剛柔並濟的化境,正渴望這般勢均力敵的真正試金石!**
右腕脈門處,滾燙的純陽真血在劇烈沸騰狂跳,那一股渴望絕世大戰的本能,已然壓制不住!
上官流雲見我不僅毫無懼色,眼中戰意反而更熾,心頭怒極反笑,豪情頓起,厲聲道:
「哈哈哈哈!!好!極好!霸王神槍的威名,老夫神交已久!今日倒要親眼瞧瞧,你這絕世神槍,究竟配不配得上這‘天下第一槍’的贊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