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上官華之死
上官華面容上浮起一層酸澀與解脫交織的笑意,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鮮血自鼻息間不斷湧出,低聲斷續道:
「人……終歸有一死的……主人不必為屬下徒增傷悲。能在嚥氣之前再見主人一面,上官華此生……已無半分遺憾了……唯獨……唯獨屬下有負主人當年重托……未能照拂好上官世家在南方的基業……」
上官流雲滾著熱淚拼命搖頭,緊緊抓住那只逐漸冰涼的大手:
「不!你做得很好了,你已經做得太好了!!」
可惜,上官華那雙原本亮起的眼眸,已在這最後的贊譽聲落下之前,徹底合攏。
搭在上官流雲腕間的手掌無力垂落,一代冷血死士,就此絕了生機。
我在數丈開外靜立旁觀,聽著主僕二人這番肺腑之言,心底亦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由衷的敬意,暗自感嘆:
**好一個捨生忘死的忠義之僕!**
由此我也終於理清了上官華的真正底細。
難怪此人當年行事作風如此雷厲風行、武學路數剛烈霸道至此,原來他並非南宮世家本家之人,而是當年上官流雲秘密安插在南方、暗中輔佐照應南宮世家的一柄隱秘殺刃!
白玉台階前,死一般的沈寂。
上官流雲靜默地跪在泥濘中,極其輕柔地將上官華的屍身平放在相對乾淨的一側青石之上,伸手撫平了死者不瞑目的眼瞼。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來。
那一瞬間,整片天地的空氣徬彿徹底被抽離。
上官流雲的面龐冷漠到了極點,沒有悲傷,沒有淚水,甚至看不出多餘的怒意,唯有一片宛若極北雪域千百萬年未曾消融的玄冰死寂!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如兩柄出鞘的神刃,冷電般驟然掃向方才圍攻上官華的那幾位沈家高手!
蹬蹬蹬!
僅憑這一道冰冷至極的目光掃視,那幾位方才還悍不畏死的江湖名宿只覺一股森寒徹骨的涼氣自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汗毛炸立,竟不受控制地駭然倒退了數步!
嗆啷!
上官流雲甚至未發一言,只是面無表情地反手握住刀柄,將插在背後的霸刀緩緩拔出。
雪亮的刀鋒在陰沈的虛空中倒映出一道淒艷奪目的刺目白芒,刀身輕微震顫,發出宛如渴望飲血般的低沈龍吟。
這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加令人膽寒欲裂!
場中殘留的沈家眾人面如死灰,有人握著兵刃的手指已然在劇烈顫抖。
絕境之中,與其引頸受戮,倒不如拼死反撲!
人群後方,一位面相枯槁、長著一雙倒三角眼的灰衣老者忽然鼓動真氣,嘶聲力竭地狂吼咆哮道:
「諸位兄弟莫慌!大家莫要被這廝的名頭嚇破了膽!上官流雲縱是天榜高手,他終究也只是一個人、一柄刀!咱們這邊尚有十數位頂尖好手,群起而攻之,還怕剁不碎他一個人嗎?!隨老夫一起上啊!!」
這聲厲喝如平地驚雷,猛地驚醒了那些被霸刀之威嚇破膽的亡命之徒。
人在絕境之中,往往最容易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驚恐潰散的沈家殘部在那名老者的煽動之下,眼底重新翻騰起野獸般的亡命凶光,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狂吼,如同潮水般前赴後繼地挺起兵刃,施展出畢生絕學,瘋狂朝著上官流雲周身各大要害狠狠招呼而去!
面對那漫天傾瀉而來的劍雨槍芒,上官流雲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他的臉冷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青鐵。
嗡!!
手中那柄霸刀在虛空中驟然幻化出層層疊疊的死亡刀幕,似有神鬼莫測的無窮魔力。
狂攻而至的諸般兵刃尚未遞入他周身三尺禁區,便被狂暴無匹的絞殺刀罡寸寸碾斷崩飛!
刀光閃爍之間,白練破空!
噗嗤!咔嚓!
伴隨著連綿不絕的肢體碎裂聲,每一刀掠出,必有一顆大好人頭或殘破軀乾沖天飛起!
血霧狂噴,碎肉橫飛,此時此刻的上官流雲徹底化身為一台毫無憐憫的冷血修羅,在沈家高手群中橫衝直撞。
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名宿豪客,在他霸道絕倫的刀勢之下,當真如砧板上待宰的魚肉一般,唯有引頸待戮的份兒!
這便是江湖之中,宗師絕頂與凡俗之流之間那道天塹般的殘酷差距!
而我立在石階上方,冷眼打量著戰局,目光很快便鎖定在了方才那位出言號召的灰衣老者身上。
對於這等陰險卑劣之徒,我兩世為人向來深惡痛絕,而眼前這個老傢伙,顯然正是其中的。
此人二十年前亦曾是名動一方的巨寇,諢號「天狼客」郎非。
方才煽動旁人拿命去填上官流雲刀口的口號喊得震天響,可他自己從始至終卻未曾踏前半步,反而鬼鬼祟祟地退縮在戰圈邊緣,兩只賊溜溜的眼睛陰鷙地四下打量。
他的算盤打得再精明不過:若眾人合力當真拼死了上官流雲,他便能在最後關頭搶下首級,回沈家向李素梅邀首功;若群雄不敵,他便能借著旁人用命拖延的時間,從容逃之夭夭!
此刻眼見上官流雲如狂龍入海,沈家門客眨眼間被屠戮過半,這老賊面色慘白如鬼,腳跟一轉,施展起輕功便欲順著側翼林蔭悄然遁逃!
**想踩著別人的屍體來當墊腳石,事成坐收漁利,敗則置身事外?世上哪有這等便宜的好事。**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腳下一錯,龍陽真氣灌注雙足,施展出神妙無方的改良飛燕身法,整個人宛若一道撕裂虛空的金色閃電,後發先至,剎那間便毫無聲息地截在了郎非的退路正前方!
郎非正倉皇狂奔,冷不防見眼前金芒一閃,憑空多出一個人來,嚇得亡魂皆冒,怪叫一聲反手便欲拔刀!
「給老子滾回去!」
我神色冷冽,根本懶得與這等宵小多費唇舌,右手寬大的袍袖迎風狂卷,一股渾厚無匹、沛莫能御的純陽狂飆自袖底呼嘯而出!
郎非那點微末內力在我的真氣衝擊之下如同風中落葉,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凌空翻滾倒飛數丈,結結實實地被我那一袖狂風狠狠砸落在了上官流雲正前方的刀鋒之下!
我負手立在殘階之上,朗聲笑道:
「上官兄,此等卑劣小人,便交由你親手處置了!」
正欲揮刀斬殺另一人的上官流雲身形猛頓,血紅的目光如冷電般鎖死在狼狽跌地的郎非臉上,寒聲道:
「方才便是你煽風點火,謀害上官華的罪魁禍首之一!風兄大義,流雲拜謝!」
地上的郎非面如死灰,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求饒的哀嚎。
刺目的白光一閃而逝!
噗嗤!
上官流雲長刀平平抹過,一顆死不瞑目的乾癟頭顱帶著沖天而起的滾燙血泉,當場滾落在泥塵亂石之間!
數丈開外,倚在廢墟旁元氣大傷、面容焦枯的烈火神君,親眼目睹著這一幕幕摧枯拉朽的血腥殺戮,氣得渾身亂顫,逆血翻江倒海,卻根本無力插手阻攔。
從西域密宗花頭陀的當場斃命,到名震武林的勾魂三煞化為齏粉,再到上官華之死引爆上官流雲的極盡殺狂,沈家謀劃已久的大好殺局,已然被徹底碾碎扭轉!
此時的上官流雲已然徹底殺紅了眼,斬殺郎非之後,周身殺氣更熾,提著滴血的長刀厲聲長嘯,化作一頭撲入羊群的絕世惡虎,裹挾著滔天煞雲,瘋狂撲向了其餘仍在圍攻南宮舊部的沈家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