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立功
夏寧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再睜眼的時候,窗戶紙透進來的光已經白晃晃的了。日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照在病房的水泥地上,她眨了眨眼,腦袋還有點沈,下意識往床邊一轉——空的。椅子還在,可上面沒人了。
她愣了兩秒,心裡忽然空了一下,說不上來的那種失落。
「醒了?」
門被推開,林昊提著東西:「餓了吧,吃點稀飯,你不能吃硬的東西。」
夏寧君抿了抿嘴,頭髮還亂著,臉上睡痕都沒消,可還是好看。她莫名問了一句:「你剛剛哪裡去了,去陪女朋友?」
林昊樂了,拉過椅子坐下來:「說啥呢?我剛剛去上班啊,我就在鄉里文化站工作。」
夏寧君「哦」了一聲,眼睛往別處看,耳朵尖又紅了。林昊把缸子端起來遞到她面前,她接過去,另一隻手掛著水擱在被子上不動,林昊看她這副樣子,拿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張嘴。」
「你乾嘛?我自己來。」
「你掛著水呢,手一動針頭就歪了,別磨蹭,張嘴。」
夏寧君瞪了他一眼,可還是把嘴張開了。粥不燙不涼正合適,咽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她吃著吃著忽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五張票子,紅票子,啪地拍到林昊手邊:「給你的。」
林昊低頭看了一眼,沒接:「甚麼意思?」
「油錢,還有……昨晚送我來醫院的錢。」夏寧君說得挺隨意,勺子還含在嘴裡,「怎麼?嫌少?你們這些鄉下人就是——」
話沒說完,林昊臉色就沈了。他盯著夏寧君看了兩秒,嘴角一扯,笑了一下,笑得挺冷。
「哼,都他媽是人,你高貴一些?操。」
他伸手把那五百塊從床上抄起來往夏寧君懷裡一塞,奪過她手裡的粥缸子轉身就往門口走!
夏寧君被他這個反應弄懵了,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你混蛋……」
夏寧君在床上又躺了半個多鐘頭,輸液瓶里剩個底兒的時候,王琳來了。手裡提著她那個小行李箱,往地上一擱,人站在門口也沒往里走。
「寧君,你的東西我給你送來了。」王琳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淡淡的,「那個……我媽說家裡這兩天忙著收豆角,屋子騰不出來,我那兒實在是不方便了。」
話說得挺客氣,意思明明白白——不想讓她再回去了。夏寧君這種嬌貴的大小姐,吃頓飯能鬧出急性腸胃炎來,誰家招呼得起?出了事誰負責?
夏寧君嘴唇動了動,王琳把東西放下轉身就走了,腳步還挺快。
下午辦了出院手續,夏寧君拖著箱子到鄉汽車站一問,末班車早就走了,下一趟得明天早上。
古林鄉這種小地方,天一擦黑街上就沒甚麼人了,她只能在車站附近找了個小旅店。
那旅店是間民房改的,前台就是張課桌,上面擱著一本翻爛了的登記簿和一部按鍵都磨白了的座機。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姐,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領她看房:「就這間,床單是新換的。」
夏寧君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臉就垮下來了!
「這甚麼環境啊?」夏寧君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眉頭擰得死緊,「這被子多久沒洗了?枕頭都黃了,這怎麼睡啊?你們這有沒有熱水?這床板也太硬了吧……」
老闆娘站在門口抱著胳膊聽著,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沒了:「姑娘,三十塊錢一晚的地方,你想要啥?五星級啊?」
「就這條件?」夏寧君扯著被角一臉嫌棄,「你們這被子是不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
「出去。」老闆娘把手裡的鑰匙往課桌上一拍,「你不要住了。退你錢,出去。」
夏寧君被趕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拖著箱子站在路邊,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餓得胃里發酸。
鄉里的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昏黃昏黃的,路邊水溝裡飄著爛菜葉的味兒。她找了個台階坐下來,抱著膝蓋,越想越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這個瘋女人,有病啊?都快黑了,還不去找住處?」
林昊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文化站下班出來準備騎摩托車回小寨村的。他一眼就看見台階上坐著個人,白襯衫牛仔褲,旁邊擱個銀灰色小行李箱,不是夏寧君是誰?
他第一反應是扭頭就走,這女人跟他犯衝,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消停過。
可他看見夏文君抬起臉來,眼淚把臉上糊得一道一道的,鼻尖通紅,嘴唇咬得發白,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他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跟昨晚聽見她哼疼的時候一模一樣,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本來不想理的,可兩條腿不聽使喚地往那邊走,嘴裡就冒出那句話了。
夏寧君抬頭看見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站起來就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嗚嗚嗚——我難受——」
林昊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僵了幾秒,到底還是把手放下來,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自己也覺得沒出息地軟了:「行了行了,別哭了。」
沒辦法,只能帶她回自己住處,夏寧君拖著箱子進去,環顧一圈又開始嫌棄了:「這麼小啊?這床也太窄了吧?就一床被子啊?你這—」
「你住不住?」林昊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語氣已經不太客氣了。
夏寧君趕緊閉嘴,抿著嘴唇站那兒,兩只手絞在身前,活像個挨訓的小學生。
肚子偏偏這時候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咕嚕嚕的,在安靜的屋裡格外響。她臉上掛不住,耳朵尖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