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二十歲(二)
「鐘謙呢?」邵經華笑一笑,「前幾天聽書意提起了,聽說是你們專業的學長。」
隋宜不料葉書意竟然跟邵經華談起鐘謙,可是跟自己有甚麼關係?分明是葉書意在入學的時候意外遇到鐘謙幫忙,幾番你來我往之下,最近兩人正打得火熱,怎麼會…隋宜登時想明白了,葉書意大約是忍不住和爸爸分享,卻又不肯單說她自己,便往隋宜身上扯。
想了想,隋宜故意中肯評價道:「他成績很不錯,帶我們外出考察也吃得苦,願望是將來能進研究院效力。」
「個性呢?」邵經華問。
隋宜並不瞭解他的個性,因此也就不再回答,只是沈默著。
過了很久,才忽然又開口說:「其實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很怕兩個人結婚。我怕秀姐嫁人離開這裡,又怕你…暗地許很壞的心願,希望這裡永遠只有我們五個。」說著,隋宜笑起來,輕輕眨著眼睛毫不躲閃地望向邵經華。
邵經華怔了怔,也笑起來。
「後來才知道原來秀姐早年已經結過婚,過得那麼不幸福,我又漸漸希望她可以有辦法治療那段痛苦。」隋宜用手指撥弄著欄桿上的綠漆塊,「哎,人好奇怪。」
話落,卻也不再說奇怪在哪裡,只是微笑著抿了抿酒杯,用沈默結束了這段對話。
邵經華又陪她站了一會兒,忽然說:「隋宜,開心一點。」
他的聲音低沈而又動聽,卻像一記一記重錘敲在隋宜心上。
隋宜驀地心頭一震,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原來他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
可是繼而,邵經華只是面色無波的,又叮囑她小心著涼,便率先要下樓去了。
隋宜呆楞在原地,只剩不見任何星斗的漆黑夜空籠罩著她。
好吧,隋宜想,其實人貴在識相,現在大家都當她是一家人,已經再好不過了,原本她更該謹慎去維護,只做大家希望她做的事,而不是打破平靜,可是…可是隋宜只覺得胸腔中有如被一團亂麻緊緊填塞住一般。
邵經華端著剩下半杯酒走出露台,手指竟然都有些微微發顫,只希望隋宜並沒有注意到。他站在台檻邊一飲而盡才邁步將要下樓去,忽然發現樓梯拐角靠牆處,葉雍哲靜靜站在那裡。
借著昏黃的壁燈,邵經華看到他手裡端著一杯還冒熱氣的可可,淡淡問:「給隋宜的?」
葉雍哲卻並沒有答話,只是冷淡地側身要往露台去。
邵經華往常都會包容他這樣的不耐和冷淡,今天卻停下腳步,沈聲道:「不要讓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葉雍哲一愣,語氣中帶了些不馴,「甚麼意思?」
邵經華卻不語,沈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只是一向難辨喜怒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種懾人的表情,但他最終甚麼也沒說,抬步就要往下走。
葉雍哲忽然開口道:「我喜歡她。」
輪到邵經華怔住,但下一刻他只是對兒子笑一笑,「那她呢?」
葉雍哲毫不閃避地看向他,「她也是。」
邵經華回視他,父子二人的視線從未如此長久的停頓在對方的面容上過了,不過此時卻都只是如同兩只蓄勢待發的雄性動物一般,在黑暗之中在昏黃的壁燈下審視著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露台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欄桿輕響。
邵經華率先收回視線,扭頭望了露台一眼,但也只一眼,便大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