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藺嗎」
柏凌眼裡光暈一點點擴散,周遭陰森冷寂,太詭異的氛圍了,尤其還伴著滴答雨聲。
女人近乎癲狂的哀求,少女身上混亂的腳印,車內的人默默聽著、看著,直至撕心裂肺的衷腸傾訴完畢後才終於有意拉開車門,嘈雜的環境里多出一道響聲——
凌毓更是欣喜若狂。
「鴻晟你不能拋棄我啊!」
柏凌直挺挺地跪下去。
膝蓋「撲通」一聲響,關節疼得她眉頭皺緊,卻還是磕了個頭——「叔叔,求您收留我吧——」
她證明自己不是個傻子,她要抓住來之不易的機會。
藺鴻晟已經下車。瘦弱的少女顫巍巍地跪下去,肩胛骨瘦得突出,反倒向差點撞到自己的人求情——「叔叔,求求您——」
又是多麼精湛的演技。
很晚間八點半的劇情,符合豪門狗血的設定,也契合這漫天的大雨。
車門緩緩打開,車上下來的人身高腿長,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純白色的運動鞋。
很奪目的logo,柏凌為數不多認識的幾個奢侈品牌之一。雨水四流,滿身的淤泥被衝刷後又帶過去,沿著細細的磚縫,慢慢流至那雙整潔的運動鞋底。
藺鴻晟還會穿運動鞋嗎?柏凌猜想應該不會。
鞋主人動了動,很輕的一聲笑。
柏凌僵跪著,頭低垂,後頸一陣顫慄。
大門在身後打開,有人撐著雨傘來迎,路過柏凌時加快了步伐,水滴濺到她的手背,撐傘到那人跟前:「少爺。」
像折斷彎曲花枝的最後一道力。
原來是少爺。
柏凌又錯過了機會。
她或許就是挨打的命,永遠不能在爭取的時機做出對的事情。
凌毓站在一旁,已然失了方才的凶狠。
她徬彿這時才是一個母親,她此刻特別需要自己的女兒,她哀泣著,喚一聲「猗猗」就要朝柏凌撲過去,雙臂卻被人拉住,動彈不得地站在原地。
「少爺」點燃了一支香煙,好像並不著急離去。許是已經髒了,他不再避諱地上的污泥,靠近柏凌,鞋尖越來越近。
凌毓苦苦叫著「猗猗」,不多時又喊著「少爺」,她的心思千回百轉,沒人能懂她此刻的想法,「少爺,不關猗猗的事,都是我,是我犯下的錯。」
「猗猗她甚麼都不知道,是我帶著她來找藺總,我和鴻晟……藺總有些誤會……」
男生抬了下手指,凌毓變得安靜。
柏凌一直低垂著頭,不確定煙頭下一瞬會不會燙到自己。
他撥動著打火機,審視的目光很清晰,直至把柏凌看得搖搖欲墜,才憐憫似的彎腰,聲線很涼,「你叫猗猗是嗎。」
原來這才是壓迫感。
他大抵很高,於是縱使彎腰也很難持平,只好夾著香煙,抬起柏凌下巴。
猝不及防的對視,柏凌尚且愣神。眼眶紅透,褐色眼瞳,惹人憐惜的杏眼眼型,鼻尖小巧精緻,鼻梁又挺又直。長著尖翹的下頦,面中卻飽滿豐盈,臉頰帶紅,膚色偏白皙。
左右瞧了瞧,挺漂亮的類型。
「你叫猗猗是嗎。」
柏凌不敢回答。
煙霧繚繞,自指間升起迷蒙著他一雙略微上挑的眼睛,風流倜儻,不笑自帶三分情。
少爺眼神淡然,打量著她的長相,「是長得有點像。」
不過一瞬,稚嫩的臉頰卻被很快掐緊——
「現在,告訴我——」
「你姓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