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各懷鬼胎

轉天一大早，姜璃和徐熙安拍攝姐妹重逢的片段。

這是姜璃整部劇里最重要的一場戲，如果這場她的情緒不到位或者表演出了問題，導演此時考慮換人還來得及。

為了出色地完成了這場重中之重的戲，姜璃前一天刻意只睡了三個小時，凌晨四點起來化妝，一早上全靠咖啡頂著。

方樺，宋琦峰，還有星晴娛樂的經濟總監徐總也來到了現場，名義上是來關心旗下兩位藝人在劇組里的情況，實際上其實為了看看姜璃的表現，星晴總不能簽個賠錢的藝人。

天空依舊是清冷的灰白色，一排排枯樹直插進那片灰白，嚴肅而冷漠地佇立在道路兩旁，姜璃身上那件肥大的墨綠色西裝是鏡頭裡最突兀的那個存在。

被生活打磨出的滄桑疲憊，來到大城市的緊張無助，看到親人時的激動，對往事的慚愧……全部揉雜在那一雙能道盡一切的眼睛里。

年少無知時秀蘭背叛了最愛她的姐姐，如今她窮途末路，唯一能投靠的還是這個被她傷害過的姐姐。

「姐……」

喊出口的同時，姜璃眼眶泛起一層濕潤的微光，抿起的嘴唇顫抖著，硬生生把上湧的酸澀憋了回去。

「很好，卡——」

導演喊停，姜璃才讓含在眼中的淚水落下。她剛剛刻意忍著，是覺得秀蘭作為一個經歷過苦難、獨自帶著孩子逃離出來的中年女人，已經過了一激動就流淚的年紀，忍耐才是她這些年的常態。導演王旻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

徐熙安走上前拍拍姜璃的肩膀，「不錯。」

姜璃吸了吸鼻子，「謝謝姐。」

補完了妝，姜璃情緒稍稍平緩，一抬頭就看到棚子下有一堆人正看著自己。方姐誇張地對著她拍了拍手，一旁的林雨如看她的眼神十分複雜。

來不及多想，姜璃就聽見導演發令，連忙和徐熙安調整站位準備進入下一個鏡頭的拍攝。

林雨如垮著個臉轉身對方樺和宋琦峰說：「宋總，方姐，我先回去了。」

「你怎麼了，不舒服？」 方樺注意到她情緒不好。

「沒甚麼，晚上要熬大夜，我回去補覺。」

林雨如說完就離開了，方樺朝她的助理眉頭一揚，助理為難地搖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回酒店的路上，林雨如的助理小風欲言又止，回頭看了好幾次，看得林雨如漸漸不耐煩：

「有話就快說！」

「那甚麼，雨如姐，你是不是還……咽不下那口氣呢？」

昨天的事林雨如對他說了，小風不能說是林雨如自己多了心，只能盡力勸她別和姜璃一般見識。

「姐，要我說，你至少面上得過得去，總不能讓方姐為難啊，再者說姜璃背後還有陸總宋總呢。」

「你讓我清淨清淨行不行？」 林雨如抱著手臂靠在座位上，氣哼哼地說，「自從來了這個破地方就睡不好覺，煩都煩死了！」

小風趕緊閉上嘴巴，又掏出手機確認了下林雨如生理期日期。

後面的林雨如閉眼沈默了一會兒，又緩緩睜開眼睛，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車窗外。

其實今天看完姜璃的現場，她那口氣就莫名其妙消了大半。如果秀蘭這個角色交給她的話，可能未必會處理得像姜璃那麼好，她不得不承認，她的演技和姜璃比起來的確略顯單薄。

可她昨天嘲諷自己的事依舊很難釋懷！

想到這，林雨如心裡又騰地燃氣怒火。要不是因為她，姜璃都很難由這個試鏡的機會，從她手裡分資源也就算了，還笑她拿到的角色戲份少？姜璃憑甚麼？就憑她有後台？切，誰沒有似的！

雖然林雨如很討厭別人拿她的家人說事，生怕家裡的背景掩蓋了自己的努力，可現在她反而有點想跟爸媽去撒嬌了，陸銘遠又如何，在她爸爸面前還不是要恭恭敬敬叫一聲林叔叔？

正想著，車子來到酒店的停車場，前面那輛車里下來兩個人，林雨如定睛一看，竟然是剛剛腦子里正在編排的陸銘遠。

「哎停車停車。」

林雨如下車往前小跑幾步，在後面叫了聲陸總。

陸銘遠聽到聲音回頭去看，似乎一下子沒認出來，直到她走近他臉上才浮現出客氣的微笑。

「陸總不記得我了？」 林雨如調笑道。

「這不是林大小姐嗎？這一聲陸總叫得我都冒冷汗了。」

「你看你，就聽慣了我叫你小鹿了是不是？」

小的時候林雨如記不住陸家小哥哥的名字，還不認字的她以為陸就是鹿，每次在大人們聚會時，都會喊他一聲「小鹿哥哥」。

「你來探班啊？」 林雨如問。

陸銘遠沒有否認，「姜璃在這嗎？」

「不在。她還沒收工。」

林雨如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才又提醒道：「不過她快拍完了。你現在過去可能和她錯過，不如在這邊等。」

「沒事，宋琦峰是不是也在片場？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