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鞭影驚龍
廊口燈火透過門扉斜斜探入,光影明滅不定,將溫玉瑤的面容半掩在深深陰影里。她並未踏進屋中,只靜靜立在門檻邊,目光寂寂,遙遙凝望著三人。
「……你可是姑祖?」 溫珩問道。
謝辰淵聞言忍不住譏誚道:「甚麼姑祖,你沒看見她連影子都無。」
分明是個鬼怪。
後面的一句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橫劍於胸,劍光森寒,已然擺出戒備之勢。
可門前的溫玉瑤,卻依舊沒有半分異動。她似乎完全沒把謝辰淵放在眼裡,只是緩緩轉過目光,視線最終落在溫珩臉上,空洞的眼眸似在細細辨認,半晌,才聽得一道聲音縹緲而出,不似出自其口,倒像是從虛空深處傳來,幽幽蕩蕩:
「原來如此……你竟是溫氏後人。」
她眸光驟然一沈,寒意徹骨,忽而輕輕笑了,笑聲卻冰涼刺骨:「誰曾想,溫氏族人竟也會困於這鎖靈陣中,當真是蒼天有眼,報應不爽,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她身影竟然漸漸消失。「轟隆」 一聲巨響,那扇門竟自行重重合上。
似是已然離去。
謝辰淵收勢皺眉:「你這位姑祖究竟是仙是鬼?行事言語,怎地如此乖戾反復?」
衛翊朝他遞了個眼色,又悄悄抬眸瞥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的溫珩,語氣試探,輕聲道:「看來玉瑤仙子只怕當年並未飛升。這其中似乎另有隱情。」
溫珩沈默不語。
方才那寥寥數語,如重錘狠狠擊在他心上,直讓他心亂如麻,萬千疑雲翻湧不休——她認出自己是溫氏族人,非但不喜,反而口出詛咒,恨意昭彰。
溫氏究竟於她有何虧欠?她口中的 「報應」,報的又是甚麼?難不成,竟是當年的溫氏親手害她?今日她既現身於此,這滿舫的詭譎異象、層層幻境,莫非盡數與她有關?難不成這一切背後與溫氏有關?當年之事,真相到底如何?父親……他可知情?
溫珩只覺毫無頭緒。他心口堵得發沈,竟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衛翊看出他的氣餒,剛想出言安慰,忽然長廊深處驟然響起沈沈墜地之聲,她頓時眼光一肅—— 那些石像鬼怪終究追上樓來了!
三人當即屏息靜氣,竪耳凝神。起初聲響尚還零落,不過片刻,便愈來愈密、愈來愈雜。無數石掌、石膝貼地拖行,粗糲石面擦過木板,嚓嚓作響,澀得人牙根發緊;更有沈重磕碰之聲,一聲迭著一聲,沈緩冷硬、步步逼近,直聽得人頭皮發麻、寒意徹骨。
廊外沙沙、嚓嚓之聲連綿不絕,層層迭迭,似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衛翊心頭狂跳如擂鼓——聽這聲勢,門外似有百具石像鬼怪!若是被它們尋到蹤跡、破門而入,三人焉有活路!
謝、溫二人面色凝重,各自握緊兵刃蓄勢以待。
可那些石像卻似驟然失了方位。它們只知三人逃至三層,卻始終辨不清確切所在;又似被無形規則所阻,破不開這些房門。一時竟如無頭蒼蠅般,在廊下茫然打轉、四處衝撞,石身擦地之聲紛亂不絕,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衛翊心頭猛地一動 —— 方才溫玉瑤離去時,反手將門合上。難道……她竟是在暗中助他們?
正自驚疑,只見屏風忽然一閃,門外忽然傳來叩門之聲。
「咚、咚、咚。」
「貴-客-肯-容-奴-家-前-來-一-見?」
那聲音聽來,分明是女子語調,卻嘶啞壓抑,似被人扼住咽喉漏氣一般,詭異至極。
三人心中同時一凜,她們都想到——定是那石像女追來了。
無人應聲。
門外女子也不強行闖入,只一下、又一下,緩緩叩門,緩緩詢問。叩門聲不急不緩,問話聲不溫不火,卻在死寂之中,磨得人幾欲窒息。
就在三人以為要耗到天荒地老時,屋內竟有一道女聲幽幽響起:
「進。」
!!!
衛翊渾身汗毛倒竪!
房內唯有她一名女子!可她分明未曾開口!
這聲音,竟有些許熟悉。好似方才才聽過不久——這分明是,溫玉瑤的聲音!
衛翊駭然回首,目光驟然掃向屋中那面屏風。
屏風上的圖案隱約流轉。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於其間緩緩凝形,隱隱而現。
——是溫玉瑤,她根本未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