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去活來(微微H)
衛翊猛地從床上坐起。
夢醒了,她又被那個人渣 「殺死」 一次。
衛翊劇烈喘息著,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脖頸。明明完好無損,可夢里那種骨頭被一點點碾碎的痛楚,卻徬彿仍殘留在皮肉深處。
她閉了閉眼,顫抖著將手探進枕下。很快,動作頓住。她的指尖便觸到了一件冰涼堅硬的東西。
衛翊緊緊咬住牙關,清淚混著嘴角滲出的鮮血滑了下來。
半晌,她才將那東西緩緩攥進掌心。
那是一枚血紅色的玉佩。
八歲那年,她許下那個願望之後,這東西便如同陰魂一般纏上了她。
刀劈不開,火燒不毀。她曾將它丟進荒漠,扔下深潭,甚至埋入人跡罕至的深山。可無論丟得多遠——第二日清晨,它總會重新出現在她身邊。
安安靜靜,如影隨形,如附骨之蛆。
衛翊垂眸看著掌心那抹刺目的血紅,指節一點點收緊。
世間絕不會有這樣的玉,這絕非常理可解的詭異。或許……是這便是當年妄圖染指非人之力的代價,終究是引來了惡靈纏身的報應。
自那場交易定下,那個如惡魔般的男子,便會在每一個月圓之夜,闖入她的夢中。
最初,他只是教她武功與心法。那時她年紀尚小,悟性再好,也免不了出錯。
錯一次,便要受一次鞭刑。
那時候,她甚至把他當作一個嚴厲的師長來看待的……
後來,她漸漸長大。他的懲罰也開始變得越來越令人難以忍受。尤其及笄以後,那個人像是忽然發現了另一種更加惡劣的取樂方式。
比疼痛更令人難堪的,是羞辱。色慾代替暴力成了他懲罰的新手段。
他行事詭譎,變幻莫測。
猶記那夜,他將她周身盡去,用紅繩縱橫交錯,密密縛於她瑩白肌膚之上。繩身緊束,雪白雙乳高高聳起,皎白與艷紅相映,觸目驚心。他又壞心的用紅綢遮住她的雙目。
眼前唯余一片赤紅,耳畔唯余他漸近的氣息。她分毫不能預見,下一秒落下的到底是鋒利的鞭子,還是柔軟的唇舌。
唯有渾身戰慄,屏息而待。
一念之間,驚懼與羞恥,顫抖與舒爽,盡數纏上心,教她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卻又每每於「將死」之際,驟然收手。往復摧折,求而不得,只叫她「死去活來」。
……
夢醒之後,衛翊常崩潰得嚎啕大哭。屈辱、羞憤、厭惡,卻又藏著一絲連自己亦不敢承認的動搖。日夜煎熬,痛不欲生。
若能重回八歲那日,若能重來……她多想轉身離去,不赴那廟,不拾那佩。不與這人立約,自然也不會墜入這無邊夢魘,永無寧日。
然而——若無他力,孤女無依,何以復仇?何以與權傾西琅的國師相抗?
恍惚之間,她徬彿又回到了那一日。
漫天烈火吞噬著房梁與門窗,滾滾濃煙遮天蔽日。母親就站在那片焚盡一切的火光里,隔著灼人的熱浪,含淚望著她。
「翊兒!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那聲音穿過熊熊烈火,徬彿跨越了漫長歲月,再一次清晰地落在她耳邊。
母親含淚的眼眸、顫抖的容顏,依舊那般鮮活,鮮活得徬彿只要她伸出手,便還能觸到記憶中的溫度。
衛翊下意識地伸出手。
可下一刻,烈焰轟然騰起。歷歷在目,卻再也觸不可及。
衛翊閉了閉眼。
她不能死。
若連她也去了,父親、母親、兄長…… 這世間,更有誰還會記得他們?
誰還會記得他們曾鮮活地活過,記得他們的音容笑貌,記得那場滔天烈火里,究竟掩埋了多少冤屈與不甘?
她是衛家最後的血脈。所以,她必須活下去。
念及此,衛翊心頭反倒釋然。
即便時光倒流,重回八歲那日,她終究還是別無選擇。依舊會踏入那座古剎,依舊會拾起那枚血佩,依舊會接過那人遞來的力量——只因彼時孤苦無依,除了這條路,她本就無路可走。
衛翊垂眸,凝視掌心那枚血色玉佩。沈默片刻,五指緩緩收攏,將它緊緊攥於掌心。
無論如何,她尚有三月之期。
三月之內,必入十洲仙境。
只是…… 那究竟是何等所在?
仙家福地,雲海渺渺。而她一介凡胎,連自身有無靈根尚且不知,又該如何叩開仙門,踏入那方淨土?
思來想去,終究茫無頭緒。越想越是心亂,衛翊終是按捺不住,猛地一拳重重擊在床板之上。
「罷了!」
想不透,便索性不再去想。
那惡魔只留 「月湖城」 這一線索 ——那便,先赴這月湖城一探究竟吧。
前行一步,便有一分生機。總好過困守於此,束手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