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切割食物時手腕輕轉，動作精准而克制。

每當微垂眼簾品嘗食物，長睫便在臉頰投下淺影。

進食的動作並未破壞法爾娜的威儀，她的腰背始終挺拔，下頜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角度。

偶爾抬眼望向大廳時，天藍色眼眸中的神色沈靜如水，她的周身散髮著不容侵犯的莊嚴，就連最簡單的動作也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徬彿生來就該如此端坐於王座之上。

裴軒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法爾娜吃完晚餐，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周圍的侍女們便一齊上前，將餐盤食具統統撤了下去。

接著，法爾娜緩緩站起身來，在另一批侍女的跟隨下，朝著樓上走去。

這座高塔的歷史非常悠久，直到現在也沒有裝載電梯，因此法爾娜走的是石質的樓梯。裴軒稍等了一會兒，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這座高塔的每一層都有各自的作用，越往下越和政務有關，越往上則越和私人事務有關。

到了第八層，則是一方浴池。

氤氳的水汽如輕紗般在浴室中瀰漫升騰，法爾娜站在寬闊的大理石浴池邊，如同雕像般靜立。

兩名侍女垂首，小心翼翼地為法爾娜解開身後繁復的裙鈎，沈重的正紅色天鵝絨禮裙如花瓣般剝落，順著她那婀娜的身體曲線滑落至腳邊，堆疊成一團絢爛的雲霞，僅著絲質襯裙的體態在朦朧水汽中更顯修長柔美。

又一位侍女上前，以恰到好處的力道，為法爾娜卸下那頂珍珠與紅寶石鑲嵌的皇冠，深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柔和了她端麗面容的稜角，幾縷發絲慵懶地垂在光潔的肩頭。

法爾娜天藍色的眼眸在蒸汽中顯得愈發深邃，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蒸騰的水面，她抬起一隻腳，由跪在一旁的侍女輕柔托住，引導她步入溫度適宜的池水中。

法爾娜的腳踝纖細，足形優美，沒入水中的動作帶起一圈圈輕柔的漣漪。

當法爾娜整個身體終於浸入溫暖的池水，她微微仰起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洗去鉛華，也暫時卸下了皇權的重擔。

侍女們安靜地圍在池邊，如同沈默的剪影，隨時準備聽候法爾娜的差遣。

裴軒則靜悄悄地站在角落里，遠遠地眺望著法爾娜在水中將最後的襯裙緩緩脫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肉體，在氤氳的水汽中若隱若現。

裴軒遠遠欣賞了一會兒法爾娜的倩影，便轉過身去，獨自走上了第九層，這裡就是法爾娜的臥室，古老的大理石拱窗被完整保留，鑲嵌著隔熱防曬的超大玻璃，窗外是恢弘的宮殿夜景。

臥室的中央是罩著深紅色天鵝絨帷幔的四柱床，右側牆壁嵌著高達天花板的烏木書架，整齊排列著皮面精裝書和厚厚的文件夾。

左側窗邊放置著厚重的橡木書桌，桌面陳列著高配置的台式電腦，一摞摞堆疊起來的文件和筆墨，正對著的牆面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

舊式壁爐的火光在暗色木地板上躍動，空氣中混合著雪松木和羊皮紙的氣息。

牆角處還有一扇小小的暗門，通向一間別有天地的衛生間。

裴軒環視著這間臥室，一邊收集著有用的信息，一邊思考著如何對付法爾娜的計策。

他原本習慣性打算使用仿真吸血蚊這一招，但剛才在下面嘗試過之後卻失敗了。

系統告訴裴軒，仿真吸血蚊只能吸取十二階及以下修士的血液，而紅女皇法爾娜是正兒八經的天階修士，仿真吸血蚊對她無效。

裴軒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去問蒙特姐妹比較靠譜，畢竟對於她們這些職業刺客來說，如何對付實力遠超自己的目標也是技能的一部分。

他拿出手機給奧菲莉婭發消息：「你以前刺殺過天階修士嗎？」

很快，奧菲莉婭就發來了回復：「回主人的話，刺殺過一次。」

裴軒接著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奧菲莉婭先是簡單回復了兩個字：「下毒。」緊接著，奧菲莉婭又發來一大段回復：「不過，一般的毒藥見效慢，常常伴隨五臟六腑劇烈疼痛之類的動靜，很容易在毒發之初就被實力高強的目標發現，隨之運功排出體外，導致刺殺失敗。但霧山騎士團有一種專門對付天階實力者的毒藥，名叫一線紅，服用之後目標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不一會兒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看了奧菲莉婭的回復，裴軒頓時喜出望外，這種毒藥正是他現在需要的。

他打開系統商店，搜索到了這種名叫一線紅的毒藥，雖然價格很貴，但裴軒還是咬咬牙買了下來。

毒藥到手了，該如何給法爾娜下毒呢？裴軒在房間里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紅酒架上。

這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名貴紅酒，其中有三瓶都已經開封，飲用了一小半。裴軒想了想，把這三瓶統統打開，都加進了一滴毒藥。

接下來，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過了好一會兒，法爾娜終於沐浴結束，在侍女們的簇擁下走上了第九層的臥室。

侍女們鋪著床，而法爾娜則坐到橡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而另一批侍女又搬來了兩大摞文件，堆放在書桌的角落里。

侍女們做完準備工作，便自覺地退了出去，房間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法爾娜獨自一人。

尊貴的紅女皇雖然進了臥室，但顯然並沒有就寢的打算，而是端坐在書桌前，對照著電腦上的報表和桌子上的文件，一邊驗看，一邊批閱。

裴軒不由得感嘆，這當皇帝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大晚上的還要繼續處理政務。

他本想走到近處看看法爾娜具體處理的是甚麼政務，有沒有和目前這場和談相關的，但又生怕驚擾到對方，畢竟他雖然處於隱身狀態，但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這安靜的夜晚里還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就算裴軒把靜音結界也打開，這時候產生的靈氣波動也有被察覺的可能。

謹慎小心的裴軒一邊注視著紅女皇婀娜多姿的背影，一邊靜靜地等待著，直到夜色深沈，法爾娜終於關上電腦和文件夾，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這才站起身來，朝著紅酒架走去。

裴軒頓時大喜，人說小酌一杯有助於安眠，他看到紅酒架，就猜到法爾娜可能有這樣的習慣。

果不其然，法爾娜選了裴軒下過毒藥的其中一瓶紅酒，拿出高腳杯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然後施施然走到窗前，推開玻璃窗，輕輕一躍坐上窗台。

天姿國色的紅女皇斜斜地倚在窗邊，一襲寬松的睡裙遮不住的雪白肌膚耀眼生輝，如大海一般深沈的眼眸眺望著窗外的偌大帝國，眼底的幾分淡淡的憂鬱若隱若現。

法爾娜沈靜地注視著遠方，不時拿起酒杯送到唇邊，輕輕啜飲。

窗邊小酌本是法爾娜每天睡前習以為常的做法，但今晚卻出了些意外。

法爾娜突然感覺到，有小股的溫熱液體不知何時從自己的嘴角、眼眶還有其它地方緩緩流淌出來，她不由得用手指抹了一點拿到眼前一看，頓時發現那是血液的深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