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吻給你,滿意了嗎?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點甚麼,突然好像隱約聽見滴答聲。起初我以為是錯覺,但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同時,一股淡淡的異味瀰漫開來。
那是種類似消毒水卻又不完全相同的味道,略帶刺鼻,帶著些許腥臊。
我的視線不由得向下移動,正好對上了鐘阿姨驚恐的眼神。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連耳朵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那雙原本慘白修長的雙腿此刻顯得格外無力,大腿內側正在緩緩滲出淡黃色的液體。
先是幾滴,隨後越來越多,很快就在輪椅下方匯成了一小片水窪。
「對...對不起...」她結結巴巴地說著,整個人蜷縮在輪椅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連忙站起身:「沒事的,鐘阿姨,我去拿拖把。」
「不,不要!」她幾乎是尖叫出聲,雙手緊緊抓著裙子的下擺,試圖遮擋住那一片狼藉。
更多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很快就浸透了裙子,在深藍色布料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大腿根部已經完全被打濕,甚至連輪椅的坐墊都不能幸免。
「求求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她幾乎是在哀求,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讓我自己處理就好...」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種情況確實令人難堪,但對於一個癱瘓病人來說,失禁並不是甚麼罕見的事情。
更何況,她是張欣怡的母親,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我的長輩。
「鐘阿姨,您別這樣。」我輕聲安慰道,「我去給您拿毛巾和備用的衣服。」
她搖著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不要管我...你先出去...求你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來到走廊外,她推著輪椅進了洗手間。
沒過多久,洗手間里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尖叫。
我衝進洗手間,眼前的景象讓人心驚:鐘阿姨側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輪椅翻倒在地,她的右手死死護著後腰的位置,臉上冷汗直冒,嘴唇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
「阿姨!您怎麼了?」我趕緊蹲下身查看情況。
「我的脊椎...好痛...」她咬著牙,渾身都在發抖。
情況緊急,顧不上其他,我直接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背部,一手穿過她的腿彎,用力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她在我懷裡瑟瑟發抖,整個人軟綿綿的。我能感覺到她在極力忍耐著疼痛,但還是忍不住發出細微的抽泣聲。
我抱著她快速走出洗手間,她的家在一棟老式的六層居民樓里,這棟樓還沒有安裝電梯,我只能抱著她一層一層往下走。
每一級台階對我來說都是煎熬,生怕顛簸會加重她的痛苦。
我衝到馬路邊上試圖攔截路過車輛,雨水打濕了我的肩膀,也淋到了鐘阿姨身上。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的轎車停了下來,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黃景臨?你怎麼在這兒?」車上的是班長陳雨薇,她看見我懷裡抱著的女人,驚訝地瞪大眼睛,「我媽剛好來接我,要不要搭個便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已經快步走到車旁,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車內空間有限,我把鐘阿姨輕輕放在後座上,盡量讓她躺得舒服些。
她的裙擺已經被完全打濕,我不敢耽擱,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疊好,塞到她的臀部下方。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卻因為動作牽扯到傷處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小伙子,準備去哪家醫院?」駕駛座上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我抬頭看去,只見一位三十多歲左右的女士正透過後視鏡打量著我們。
她穿著米色風衣,妝容精緻,一看就是那種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女性。
「麻煩您送我們去埃吉斯醫療中心可以嗎?」我想了想說道,「我媽媽認識那裡的人,應該能安排到更好的醫生。」
「埃吉斯?」她皺了皺眉「行吧,坐穩了」。
車子發動了,行駛的過程中,鐘阿姨時不時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呻吟,顯然疼痛還在持續加劇。
我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心理上的支撐。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掌心全是冷汗。看來這一路上對她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堅持住阿姨,很快就到了。」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她虛弱地點點頭,額頭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
不到一個小時,車呼嘯著駛入埃吉斯醫療中心的急診通道。
早已等候在此的醫護人員迅速接手,將鐘阿姨轉移到擔架床上。
「患者姓名?年齡?既往病史?」一名年輕的護士一邊記錄一邊急促地問道。
「鐘念初,38歲,五年前因車禍導致下半身癱瘓...」我語速飛快地回答著,名字和年齡是之前從獎杯上知道的信息。
護士抬頭看了看我:「先生,請問您和病人是甚麼關係?」
時間緊迫,我深吸一口氣:「我是她丈夫。」
護士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來回逡巡。「你看起來最多也就二十來歲,會娶一個三十八歲的妻子?」
「我和念初是真愛,不行嗎?」我強裝鎮定,然後飛快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護士不再追問,轉身跟著推進手術室擔架跑去。
走廊盡頭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扭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朝這邊走來。
白大褂敞開著,鼓脹的襯衫紐扣勾勒出她胸前的規模,一雙筆直的大長腿包裹在半透明的黑絲襪里,踩著細高跟鞋依然走得又快又穩。
是林月卿,她的眼底依然泛著明顯的黑眼圈,不知為何總是睡眠不足的樣子。
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停留,徑直走向了手術室里。
我這才想起身後還有其他人,轉身看見陳雨薇母女還站在那裡。
「那個...我們要先回去了。」陳雨薇尷尬地說,但眼神里充滿贊賞。
「謝謝你們。」我真誠地道謝,「如果不是你們及時出現,恐怕現在還在路邊等救護車。」
「沒甚麼,舉手之勞罷了。」陳母淡淡開口,略帶笑意,「你好好照顧你‘妻子’吧。」
「媽,我們快走吧。」陳雨薇拉著母親的手臂,小聲催促道。
我點點頭,目送她們離開。陳雨薇走得很急,她的母親低聲說了句甚麼,惹得少女滿臉通紅,甚至差點被門檻絆倒。
直到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我才重新看向手術室的方向。門上的紅燈依然亮著,說明手術正在進行中。
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小臨?」媽媽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媽,我有點事想跟你說。」我深吸了一口氣,簡單陳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手術費需要多少錢?」媽媽平靜地問。
「初步估計要十五萬左右。」我如實相告。
「你在那兒等著,」媽媽打斷我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我馬上過去。」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手術室外的日光燈慘白刺眼,走廊里偶爾會有腳步聲響起,伴隨著醫療器械的碰撞聲。
空氣中飄蕩著消毒水的氣味,讓人感到莫名的焦慮。
「景臨...」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我抬起頭,看見張欣怡正站在面前。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的,頭髮有些凌亂,校服皺巴巴的,應該是接到消息後立刻趕來的。
「阿姨還在手術中。」我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過你不用擔心,主刀醫生是我媽媽認識的人,她是埃吉斯的院長,技術非常可靠。」
話音未落,張欣怡已經撲進了我的懷裡,溫熱的眼淚打在我的襯衫上。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她哽咽著說,「明明下午還好好的...」
我輕輕摟著她的肩膀,任由她在我懷裡哭泣。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張欣怡抽噎著說,「只是...我太害怕了...」
「沒關係。」我輕聲安慰她,手掌在她的後背上來回撫摸,「阿姨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微微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懼和無助。
走廊里的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映出一道道淚痕。我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心裡也不由得泛起一絲酸楚。
這些年來,她承受的壓力太大了,既要兼顧學業,又要照顧癱瘓的母親。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她逐漸平復下來的呼吸。
走廊里的日光燈依然明亮,消毒水的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藥味。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我用余光瞥見一道端莊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是媽媽,她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我們相擁的身影上,並沒有立即上前打擾。
張欣怡的抽泣聲漸漸變小,最後只剩下輕微的啜泣。
這時媽媽才邁著優雅的步伐走近。
「欣怡。」她柔聲開口。
張欣怡抬起頭,第一次見到媽媽時顯得有些局促。「阿姨好...我是張欣怡,是黃景臨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