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走出行政樓,一陣冷風吹過來,我把空著的那只手揣進衣兜。
走下樓梯,才反應過來這陣子跑了不少地方:醫院、車站、旅館,一堆事擠在一起。
腦子還停留在孫阿姨上車的那一幕,一時回不過神。
華仔的復查結果比預想的要好,之後好好養著就行。
輔導員那邊,我也問好了留校察看處分大概甚麼時候公示。
剩下的,就是盯緊他接下來這一年里安分點,別再闖禍了。
復查這件事,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中午華仔在宿舍點外賣,順手也幫我帶了一份。
吃完,他把筷子輕輕放下,又鄭重跟我道謝。我跟他說都是兄弟,別總把謝謝掛嘴邊,太肉麻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腿養好。
下午沒課。
宿舍里,阿偉戴著耳機打遊戲,老余在聽歌,華仔躺在床上睡著了。
我坐在座位刷了會兒手機,社團群不停彈出消息,催著交期末活動總結。
就在這時,一條微信彈了出來,是晴姐。
「在上課?」
「沒有。下午沒課,在宿舍休息。」
「室友怎麼樣了?」
「復查報告顯示恢復得還行。」
「那就好。」她回得很快,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你也別光顧著幫別人忙,多顧顧自己,吃過飯了沒有。」
「吃過了。」
「吃的甚麼?」
「外賣。」
她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少吃點外賣,食堂總歸衛生一點。」
我回:「好的,知道啦,晴姐。」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和晴姐聊天變成了這樣。消息都不長,但字裡行間帶著淡淡的暖意。
回想剛加上微信的時候,完全不是這種感覺。
當初我是在老哥的授意下,才加了晴姐的微信。
那時我的心思並不純粹,更多是為了慾望,對話框里充滿了浮躁的試探,每一句話都帶著刻意的撩撥。
只要她稍稍給出一點曖昧的回應,我就會對著屏幕心緒翻湧,心底那點念頭藏都藏不住。
但是不知甚麼時候起,對話框更多出現的是家長里短。
晴姐也會嘮叨,比如讓我別老吃外賣,別熬夜。
可那種嘮叨和家裡長輩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父母開口叮囑,話語背後往往捆綁著成績、未來、人生規劃,聽久了心裡就會有壓力,下意識就想抵觸。
而晴姐的關心,卻不會帶來這種沈重感。
沒過多久,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晴姐。
頭像看著有點陌生,可備注的名字,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 陸澤,學姐的男朋友。
我記得剛開學的升旗儀式,散場之後他主動過來加我微信,說要請我吃飯,答謝我暑假學車的時候照顧他女朋友。
但是加上之後兩個多月,我們卻從來沒有聊過。當初他突然加我,我心裡就存有幾分疑惑。
我一直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不找我,我也不會主動去找他。
至於學姐,也是有段時間沒有聯繫了。只在學校球賽的那段時間,遠遠地在場邊看見過她。
我記得上次學姐說要和陸澤好好談談來著,也不知道最後談成甚麼樣。
這兩個月里,我偶爾也會看看之前陸澤經常發帖的那個綠帽淫妻論壇,看看陸澤有沒有發新帖,找尋一下有沒有蛛絲馬跡。
但是我看了幾次都沒見陸澤有發新帖。
難道他已經‘改邪歸正’,和學姐回歸正常的情侶關係了嗎?
想到這兒,我不禁有些好奇他為甚麼要突然聯繫我了。
我點開對話框。
「學弟,你好。」
隔了一會兒,第二條消息過來。
「之前就說要請你吃飯,結果加了這麼久都沒聯繫,實在不好意思。」
措辭很客套,看得出來是斟酌過才打出來的。我看著屏幕,沒有立刻回復。
「大四一邊實習一邊找工作,一直挺忙,不是故意怠慢你,學弟可別覺得我說話不算數,哈哈。」
我回:「學長客氣了,我沒有這麼想。」
「開個玩笑。」他很快回過來,停頓片刻繼續寫,「這次找你還是之前那件事,暑假學車,佳琪承蒙你照顧。作為她男朋友,於情於理我該請你吃頓飯,當面跟你道謝。」
目光掃過「受你照顧」和「男朋友」,總覺得話里藏著別的意味。
如果他是想追究之前的事,兩個月前就可以來找我,沒必要拖到現在。
我回復:「學長不用放在心上,都是小事,好意我心領了,飯就不必了。」
「別這麼客氣。」這次他回復快了不少,「拖了這麼久,更該補上。」
「真不用。學長實習找工作已經夠忙,不用特意為這個跑一趟。」
聊天框上方跳出「正在輸入」,消失,又重新亮起。
「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我的拇指抵在屏幕邊緣。
「是佳琪堅持要請你。她說學車的時候麻煩了你不少,一直記著。剛好我這邊實習告一段落,可以歇幾天,是她催著我來約你的。」
我來回把這兩段讀了兩遍。
是學姐主動要請我?
院系足球賽那段時間,她站在人群外沿,離場地很遠。
我抬頭的時候正碰到她的視線,沒有點頭致意,也沒有笑著打招呼,只是對上視線,她就躲開了視線。
那個樣子,實在不像是會主動約我吃飯的人。
「學姐也太客氣了。」
「她就是心思細。」陸澤發來,「你就別推辭了。」
「學長,真沒必要專門請客,我當時也沒幫上甚麼。」
「你再推,我反倒不好跟佳琪交代。」他接著發來,「這周你哪天晚上有空?地方我來訂,離學校不遠,吃完回校也方便。」
我想了想回復:「期末事情多,這周時間不好確定。」
「那你看甚麼時候方便告訴我。」他不肯放棄,「時間你來定,我們可以配合你。」
「配合」兩個字說得客氣,卻幾乎堵死了我的退路。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我斟酌片刻:「那就這週末晚上吧,地點學長定就好。」
「好。」他秒回,「等我定好把地址發你。佳琪知道你肯來,肯定會很高興。週末見。」
————
週六傍晚我出了校門。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公交玻璃蒙著一層乘客呵出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