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四強對手出來那天晚上,我們照常約了訓練,談及接下來的對手時,隊伍里馬上就炸開了。
對手是經管學院大三那支。有人說了句:「他們後衛有問題,上學期踢院隊聯誼,專鏟人。」
接著又有人附和:「喜歡從身後下腳,裁判吹罰尺度松的話我們就很吃虧。」
我擺了擺手:「到時候別被帶節奏了。球我們該搶還是得搶,但是注意保護好自己。多傳球,別在中路跟他們死纏。」
前鋒撇嘴:「蘇隊,真有那麼髒的嗎?」
「有沒有到時候場上看。重點是保護好自己。」
——
四強賽當天,觀眾更多了。
開賽前我余光掃到蘇薇,她盯著對面正在熱身的後衛,眉頭皺著,像是也聽見了那些風聲。
見我看過來,她只抬了抬下巴,口型大概是「小心」,這次沒有大聲喊出來。
哨響之後,場上的味道和前幾輪明顯不一樣了。
場上的身體對抗比之前的比賽激烈得多,剛開場沒幾分鐘就有人從側面撞我。
裁判吹了,警告,對方後衛攤手,一臉無辜。
再往後,每一次爭頂、每一次回追,都很激烈。
比分一直咬著:我們先進一球,他們很快扳平;我們再打進,他們又靠定位球追回來。
中場休息的時候,隊友罵罵咧咧:「這踢的甚麼玩意兒。」
「別著急。」我擰開水瓶,「下半場還是主打傳控,別受傷。」
下半場開始不到十分鐘,中線附近搶到球,我帶了兩步,對面中衛貼上來。
我假動作晃開一點身位,往禁區邊緣去,準備起腳打門。
球還在控制中,身後卻忽然一陣風——那人沒有碰球,整個人鏟過來,主腳直衝我支撐腿一側。
我被鏟翻在地。右膝外側先是一熱,隨即火辣辣地疼了起來。球襪上很快滲出一道紅,往下蔓延。
哨聲響得又尖又急,裁判直接掏牌,黃牌。
隊友衝過去指著那人罵「會不會踢球」,場邊華仔的質疑聲很大,老余也喊了些甚麼但是我沒聽清,只知道看台上也亂成一團了。
我撐著地想起來,右膝一彎就疼,血已經把白襪染出一片深色。
隊友把我扶到邊線,讓我坐下,球襪往下卷,露出擦傷的皮膚——皮肉翻開一小片,血還在滲,看著嚇人,按了按骨頭,沒有明顯錯位。
「皮外傷,擦得深。」場邊的醫生一邊消毒一邊說,「先清創包扎,暫時別再上了。」
教練看我:「換人?」
我看了眼場上,比分二比二,點頭:「換吧。」
替補頂上去。
我坐在場邊,紗布壓著右膝,血色還透出一點。
對面那個後衛吃了黃牌,再往後他們幾個後衛動作明顯收了——前面已經累積了黃牌,再犯規就被紅牌發下了,我們隊的進攻空間在我受傷後反而更順暢了。
我們開始壓著對面打,但是常規時間里沒能再進球,直到補時。一次邊路傳中,禁區混戰,球彈到球門附近,隊友一腳捅射——進了。
三比二。終場的哨聲幾乎同時響起。我們晉級決賽了。
隊友衝過來,有人要拉我起來慶祝,被阿偉攔住:「小心他腿,別撞到了。」
儘管比賽結束了,但是火藥味並沒有散去,我們隊有人罵了句,被輔導員喝止住了。
人漸漸散了,我坐在邊線看台邊上,右膝紗布外滲著一點淡紅,暫時懶得動。
蘇薇慢慢走了過來,步子不快,像是等人少了才靠近的。到我跟前停下,目光落在膝蓋上,問:
「怎麼樣?」
「皮外傷。小事。」
「小事。」她重復一遍,眉頭皺了下,「學長就知道逞強。剛才看著流那麼多血,球襪都紅了,還小事。」
「已經止住了。」
「止住了也要去校醫院再看。」她語氣硬,不給商量,「場邊隨便消個毒不算數。感染了怎麼辦?」
我剛想說不用,但是見她的眼神毫不退讓,只好點頭:「……好,我去。」
「這還差不多。」她把一瓶水往我懷裡一扔,力道不輕,轉身就走,背影乾脆,沒有再回頭。
我把水握在手裡,還沒擰開,阿偉和老余就從另一邊晃過來。阿偉看著蘇薇遠去的方向,嘖了一聲:
「這學妹有點意思。」
老余接話:「這學妹是個傲嬌吧?罵完扔瓶水就走,連句‘再見’都不說。」
「關心完還得端著。」阿偉衝我擠眼睛,「小宇,你這學妹,有點可愛。」
我把水瓶放下,撐著站起來:「少貧了,先去校醫院。」
「走走走,我們陪你。」老余伸手要扶,被我擋開,「自己能走。」
一瘸一拐往校醫室方向走的時候,場邊上多了一個人。
林婉。
她穿著平常那件深色外套,手裡還夾著文件夾,走到近前,先掃了一眼我右膝的紗布,再看向我的臉,聲音依然平靜,但是卻比平時稍緩了一些:
「剛才那下我在邊上看見了。」她頓了頓,「隊伍踢得很拼,尤其是你。我們學院能進決賽,少不了場上這種拼搏的勁,但是也要注意保護自己。這傷嚴重嗎?」
「膝蓋擦傷,皮外傷。正要去校醫院再看一眼。」
「去吧。」她點頭,目光在紗布上停了停,「剛才看著流了不少血。去校醫院清理乾淨吧,該換藥換藥,這兩天別再給磨破了。比賽重要,身體更重要。」
「好。」
「需要請假就說。」她把文件夾換到另一隻手,又補了一句,仍是輔導員口吻,只是輕了點,「對方動作的確有點過了,但現在比賽結束了,你們自己別再起衝突了。」
「明白。」
在校醫室里又消了一次毒,重新包扎,給了藥膏和紗布,囑咐保持乾燥、這兩天少劇烈跑跳。
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我坐在外面的台階上,先在院隊群里報了個平安「又去校醫院處理了一下,沒甚麼事,只是擦傷」,然後再滑到和晴姐的對話框。
想了想,還是撥了語音。
響了幾聲,她接起來,背景有一點電視聲,隨即被調小:
「小宇?怎麼樣了。」
「晴姐,四強比賽踢完了,我們進決賽了。」
「真的?」她聲音里先是喜,隨即像察覺到甚麼,「你聲音怎麼有點悶?」
「沒事,只是腿擦破了,皮外傷,剛在醫院看過了。」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你別跟我說沒事。」晴姐的語氣緊起來,「流血多不多?傷口深不深?」
「不嚴重的,已經都包扎好了。」
「注意養傷吧。」她頓了頓,「決賽是幾號?」
「十一月二十。」
「那很快就到了,你這幾天必須注意養傷。」她說,聲音放緩了些,卻更清楚,「別剛結痂又去訓練,到時傷口又裂開了。」
「我知道。」
又停了停。她忽然說:
「之前沒時間來,但是決賽我會帶子軒來看的。你上不上場另說,我們肯定會到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的。」我笑著應道,「你們來的話,那我就得好好表現了。」
「先養傷要緊。」她叮囑最後一句,「早點休息。」
「好的。晴姐你也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