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夜熟影,為師捧心
深夜。
幽藍月華灑入玉霜峰的寢室,如水如霜。
白舟從沈睡中醒來,熟香自酥軟的被子上絲絲流入鼻腔。
他還是有些不大習慣玉霜的體香,但今夜總算是能夠安然入睡。
山風鼓蕩著深夜的雲霧,在地面飄舞,幽藍月光下宛如靈體。
白舟動作輕輕,起身,發現寢洞中橫空的玉索上空空如也。
這幾日的相處,他知道玉霜每晚習慣睡樁入眠,深夜不在,有些反常。
披上衣服,穿鞋落地,他揉揉因沈睡顯得幾分僵麻的臉,走去前面的農捨小解。
藥洞因堆滿了從材寶閣拿回的東西,顯得滿滿當當,一些猩紅似血染的藥材在月華下現出幾分猙獰,山風中搖擺。
白舟緊了緊披在肩膀的衣服,走出藥洞,腳步卻停在了藥洞外的農捨門口。
屍臭。
他從來不曾在農捨中嗅到過這麼濃烈的屍臭。
徬彿經過無數日月的暴曬,毫無水分,卻滲入骨肉里的屍臭。
農捨無燈無火,幽藍的月光下,黑影舞動,宛如窺視。
「霜……霜兒……」
遲鈍、粗啞,像是陳骨敲擊脫水的木材,透著陰寒。
農捨後的那些黑色的帷幔已經拉開,薄薄的白紗簾上,藍月灑上,玉霜浮凸飽滿的美腴熟影映照出來。
她伸出了柔嫩的手,卻搭在了另一隻乾枯脫皮的屍手上。
那屍手,真的在動。
白舟沒想到她大半夜的竟然在擺弄乾屍……
「娘親……」
玉霜清麗嗓音傳來,尾音微微顫,聽起來很是溫柔親暱。
這些乾屍果真是她的家人。
「霜兒……」
另外兩具乾屍也傳出了聲音。
如此夜色,如此深夜,暗影舞動的農捨,僵硬說話的乾屍,豐腴完美的清冷熟女……
詭異到了妖異的程度。
「娘親、父親、姐姐,不必多久,霜兒便可帶著你們飛升了……」
「霜兒……」乾屍只是笨拙機械地重復著這兩個字,根本聽不出絲毫感情。
只怕他們的靈魂早就消散殆盡,留下來陪著玉霜的,不過是三具殘破掙扎、不得安息的屍體。
可玉霜卻仍然像是面對活生生的親人一樣,輕聲訴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她輕輕將母親手掌乾燥脫落的皮肉再次套了上去,並認真抻平。
「若當初女兒能夠懂些事,便不會咬得這般狠了,少吃一些,不會餓死……」
原來這些乾屍身上的咬痕,是玉霜留下的!
吃……
白舟聽了,實在不願多呆,轉回身。
「梆當!」
不想碰倒了倚在門邊的掃帚。
冷風起,熟香發寒撲面。
白舟眼前一花。
玉霜在月華中顯得異常蒼白的俏臉佔據滿了他的視野。
「徒兒,為何在此?」
她的臉貼得很近,檀口中噴吐的氣息竟然也透著陰寒。
「我出來起夜,沒想到打擾師尊了。」
白舟靜靜說。
情況不明,他沒有表露出半點異常情緒,免得刺激到玉霜。
玉霜聽了,微微後撤,轉頭望向窗外的幽藍明月:「今日滿月,為師難以入眠,便與家人敘談。」
「那三位……真是師尊家人?」
玉霜點頭。
此事從玉霜口中聽到,白舟心頭湧起更濃的匪夷詭異之感。
「你來。」
玉霜邁步,走回了乾屍前。
白舟跟了過去。
「娘親、父親、姐姐,霜兒收得一個好弟子,他也會隨我等飛升。」
「洞府因他佈置,更像我們當年的家了……」
「他還會解讀卦文……」
她的語氣很是溫馨,如果不是在三尊外貌猙獰的乾屍前,效果會更好一點。
白舟迎合著點頭:「都是弟子應為之事。」
玉霜望向他的眸子更柔和了幾分:「你不必懼怕,皮囊而已。若非他們魂相不全,無法脫離,為師也不會擺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