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神帝 第2801節
張若塵的目光落向池崑崙,心中五味陳雜,苦澀難明。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有些明白,為何在命運神山的遺古境,明帝只敢以棄天的身份見他。明帝在暗處默默看著他的次數,絕對不少。
不是不願相見。
只是,不敢,不能。
直到營救太上的前夕,明帝知曉自己很有可能有去無回,才終於現身,與張若塵相認,然後慷慨赴死而去。
此刻的張若塵,又何嘗不想與池崑崙相認,告訴他,父親還活著。
問問他,這些年是否艱難。
說一聲對不起,父親沒能教導你,沒能保護你,沒能陪伴你。
可是不能啊!
因為張若塵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或許今夜就會油盡燈枯。他不想死在親人面前,更不想讓關心他的人,知道他死了!
這個噩耗,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住。
這個噩耗,會殺死,將心寄託在他身上的木靈希。
會讓池瑤愧疚一生,再也無法達到不動明王大尊那樣的層次,所有犧牲都白費了!
會讓血後失去唯一的兒子,誰都不知她會做出多麼衝動的事。
而被關押在命運神殿的明帝,也會失去唯一活著價值,命運神殿怕是不會再留他性命。
……
張若塵想到了不動明王大尊。
不動明王大尊在十個元會前,便是隕落,天尊墓便建在王山祖地深處,神源後來還被劫尊者煉化。
但,在他死之前,卻選擇了消失。
正是因為,他是消失而去,所以天姥找了他不知多少萬年,只要找不到屍首,也就還有希望,或許這就是她活下來的動力。
直到天姥在荒古廢城,找到了屬於自己活下來的新的意義。
人生是艱難的,不存在只為自己而活的人。
有時候,背負得太重,想要只為自己而死,也不是一件易事。
張若塵感受著體內那一絲生命之火,只覺得,它猶如風暴中的殘燭,巨浪中的木舟,隨時可能熄滅和傾覆。
試盡了所有續命的辦法,都沒有用。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傳來,生命之火變得更加微弱,他難以喘息,眼前昏黑,倒在了月舟中。
周圍的喧囂,在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他頭沈如鐵,身體在變得冰冷,感知變得麻木。血液都像是變成了冰水,變得凝固,不再流動,只感覺自己在墜向深淵。
便是這時,本是被他握在手中的老黃牛,傳出一聲悲鳴。
牛毛中,不斷溢血。
沒有了張若塵的控制,老黃牛體內的龐大力量開始亂竄,要將它撕裂。
聽到老黃牛的悲鳴,本是陷入黑暗,墜向深淵,幾乎快要失去意識的張若塵,豁然睜開雙眼,奮力的掙扎,與無形的死亡力量對抗。
「我不能死,我死了,老黃牛也得死。」
張若塵從月船上重新坐了起來,蒼白如紙的臉,依舊還有些僵硬,隨即,大口喘息,心跳如雷。
他攤開手掌,看見掌心的老黃牛還活著,這才露出一絲笑容。
「為甚麼呢?明明該死的,卻又活了過來。難道一個人,還能對抗死亡?」張若塵自言自語。
死亡是不可對抗。
古往今來,多少風華絕代的強者,天尊、佛祖、始祖……,都長埋地底。連他們都無法與死亡對抗,他張若塵只是滾滾紅塵一粒沙,憑甚麼可以?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甚麼?難道是輓救別的生命?」
張若塵苦思。
一頭老黃牛,是不可能讓他起死回生的。
只能是他自己的意志,戰勝了死亡。
而他想要活過來的原因,只是因為知道,自己死了,老黃牛也會立即死亡。老黃牛在他生命中,有如此巨大的意義?
顯然不是。
他對老黃牛的情感,還沒有如此強大的能量。
正在張若塵思考生命和死亡的真諦之時,岸邊,響起嘈雜聲。
一道不屑的戲謔聲響起:「甚麼最驚艷的兩人?張若塵都被池瑤女皇吞噬了修為,多半已經死無葬身之地。這種廢物,也配稱這個時代最驚艷的人?本神子倒覺得,他是這個時代的恥辱。」
張若塵曾在城門口遇到的那群妖族大聖,闖入人群,向高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