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戀足癖發作沒?」(修)
繃帶在腳踝上纏好最後一圈,羅翰深吸一口氣,用指腹把末端壓平,這才直起腰,擦了擦汗津津的額頭。
全程一句話不說沈默著的女人則解除了二郎腿的「拘禁」,任男孩坐到一旁。
她自己則翹起一條腿,姿勢莫名變得女性化十足——腳踝交疊,膝蓋微微內扣,和剛才那個大大咧咧岔開腿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低頭看了看纏著繃帶的腳踝,試探著扭動了幾下,又把視線落到旁邊男孩身上,眼神捉摸不透的似乎在思索。
羅翰在一旁正襟危坐,手壓在大腿褲縫上。他知道對方在看自己,緊張又心虛,完全不敢抬頭,活像犯了錯的壞學生面對班主任探尋的目光。
諾拉抿著唇默默把褲管放下來,穿好鞋,試探著活動了一下腳踝。
「好多了。」她眼神一亮,語氣里帶著真切的驚訝。
站起來走了兩步,轉身看向還坐在化妝台上手裡攥著剩餘繃帶的男孩,逆光里她微微歪著頭,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明確的弧度。
「沒想到你還真有兩下子。」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朝他招了招,低著頭的男孩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諾拉的手指修長有力,沒怎麼費力就把身材單薄瘦弱的男孩拽了起來,但似乎用的力氣有點大,男孩往前踉蹌肩膀撞上她的上臂,兩個人因體重差了三分之一還多,結果諾拉紋絲不動還從容的扶穩了小男孩。
「走吧,」諾拉攏住敞開的領口,另一隻手已經搭上男孩的肩,不由分說推著他往外走,「再帶你去個地方,去修一下我的襯衣。」
……
制衣間比化妝間大得多。
一整面牆的戲服從地面堆到天花板,古羅馬的長袍、維多利亞時代的束腰裙、二十年代的流蘇連衣裙、現代的西裝——不同時代的剪影疊在一起。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坐在角落的縫紉機前,正低著頭改一件裙子的下擺,針腳走得又快又直,縫紉機的嗡嗡聲像某種精密儀器在穩定運轉。
「嘿,瑪格麗特。」諾拉打招呼的同時手始終攏著領口。
「伊芙琳的衣服大多是她手工做的——」諾拉放低聲音對男孩介紹,「在服裝設計領域,嗯…」頓了頓,估計說甚麼獎項男孩也不知道,便竪起大拇指笑道,「你只需要知道瑪格麗特的設計在國際上多次獲獎就行。」
羅翰點點頭,恭敬打了個招呼,然後微微側頭,壓著嗓子對諾拉說:「別把我當孩子,我知道的可能比你多。」語氣里沒有冒犯,反而帶著小小的傲嬌,像跟安娜貝拉混熟了之後忍不住要在知識面上壓對方一頭的勁兒。
諾拉嘴角動了一下,沒搭腔。
瑪格麗特正忙著,只隨意點頭致意。老花鏡滑到鼻尖,她用食指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幫個忙,我扣子壞了。」諾拉說著解開襯衣剩下的扣子,三兩下把衣服脫下來搭在桌上。
白色運動胸衣緊緊裹著她上身,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線條分明的側腰,肚臍上方有一道淺淺的肌肉溝。
羅翰則有些習慣埃莉諾阿姨的豪放做派,另外他在莊園裡見慣了D杯起步的大世面,當下完全可以較從容地移開視線。
「新來的小演員?」瑪格麗特拿起諾拉的襯衣,看了看扯壞的位置。
「不是,是伊芙琳的侄子。」諾拉靠在桌子邊緣,雙臂交叉在胸前,手指在肱二頭肌上輕輕敲著,「你們昨晚到的?」
「嗯,今天過來幫忙改改細節,你知道伊芙琳一向精益求精。」
瑪格麗特說著,腳踩下縫紉機踏板,針頭噠噠噠地跳動起來。
她一邊閒聊一邊走線,手指推送布料的速度精准得像機器校准過,說了會兒話的功夫,扣子已經縫好了,針腳細密勻稱像原裝的一樣。
諾拉抖開看了看,隨手穿上,瑪格麗特則繼續忙那條深藍色長裙。
任何行業的手工藝人大師乾起本職都會讓人賞心悅目,瑪格麗特也不例外。
羅翰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裙擺綴滿了細小的銀珠在燈光下像撒了一層碎星,而瑪格麗特的針腳徬彿有魔力,裙子上一點點改變細節,說不上改動前好還是之後好,反正都渾然天成。
羅翰看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喉結動了動。
「想試試?」
諾拉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裡面沒有調侃的意味,只是端著手肘,歪著頭看他,表情認真得像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羅翰搖頭,像撥浪鼓似的來回擺了好幾次,耳根已經紅了:「那可是裙子!」
「實際上,男性穿裙裝的歷史遠早於女性成為裙子主要穿著者的時間。」
諾拉語調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地理常識。
開放的性向顯然是她世界觀的一部分,她說這話時甚至沒有刻意放輕聲音,就好像這是在倫敦任何一個街角咖啡廳里都能聽到的對話。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男孩子也可以漂亮哦。」
如今,英國的性別議題早已滲透進每一條大街小巷。
羅翰在這樣的社會氛圍長久浸染下,不久前也剛因為男性生理結構帶來的痛苦而深受男性身份的困擾,這讓諾拉的話更具重量戳了下埋在心底的弦。
不是他不喜歡女人,更不是他喜歡男人,只是——他喜歡漂亮的東西。
小時候想玩芭比娃娃,因為是男孩怕被嘲笑,硬生生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現在覺得裙子很好看,心底最深處對芭蕾蠢蠢欲動也羞於表達。
好像「漂亮」這件事,天然地不屬於他的性別……
「…太大了。」他聲音悶悶的回避。
諾拉安靜地看了他兩秒。
「所以你想穿裙子。」她放低了聲音,眼神是洞察了甚麼的篤定。
羅翰的臉唰地漲紅,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但喉嚨哽住了。
是的…如果他有女性的美好曲線,一定會穿。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攪擾的男孩愈發心慌意亂。
「這沒甚麼不好。」
諾拉把臉轉向他,眼睛在制衣間的頂燈下顯得很透徹,像兩塊被水洗過的琥珀。
說完就收回了目光,手插進褲兜里,肩膀微微往後靠,姿態鬆弛得像剛說了句天氣不錯。
羅翰忽然覺得她很帥氣——一種超脫了性別的英氣與她的溫和恰到好處地融在一起,形成了獨屬於她的平衡,一種有魅力的拜倫絲。
他真羨慕這種不在意他人目光的內在強大。
如今,羅翰身邊全是這樣的女人。
半個月耳濡目染的熏陶讓當下的他有了幾分樂觀——
自己為甚麼不能成為這樣的人呢…為甚麼不呢?
芭蕾…芭蕾。
芭蕾是有男性舞者的。
也許,也許可以鼓起勇氣讓小姨或者埃莉諾阿姨教自己。
他記得小姨說過埃莉諾阿姨芭蕾也很厲害,只是後來長得太高不適合再跳才轉行當了模特。
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沒有說話。心底已經不止是蠢蠢欲動了,而是迫切的想要說出來,然後開始做自己想做的……
一段時間後。
排練室的門被推開時,伊芙琳額角沁著一層薄汗,手裡攥著一瓶水,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掃過走廊——心心念念的男孩和伴侶正並肩坐在長椅上,肩膀幾乎挨著。
諾拉在說話,微微側著頭,羅翰則表情鬆弛的在聽,嘴角時不時翹一下。
伊芙琳笑了笑,眼裡有一點欣慰,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柔軟。她走過去,在羅翰旁邊坐下,膝蓋輕輕碰到他的大腿。
「聊甚麼呢?」她問,聲音還帶著排練後的微微喘息。
「聊埃莉諾阿姨以前當模特的時候~」羅翰轉過頭看她,眼睛里還留著剛才的笑意,「在巴黎,走秀的時候鞋跟斷了。」
「然後呢?」伊芙琳笑吟吟的。她當然記得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