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莎拉:我有個朋友…(修)
是好變態!
她在心裡惡狠狠罵,臉卻不受控制地紅了,紅得手背貼上去都覺得熱。
忽然,她聽見了聲音,下意識把身子往旁邊藏了藏看向車道盡頭。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拐進來,車身在夕陽下閃了一下光,穩穩地停在主樓門前。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伊芙琳夫人,金棕色長髮微卷披散在肩上,在傍晚的光線里像一團溫暖的火,一件淺灰大衣腰帶松松地系著,勾勒出舞者曼妙的蜂腰。
克洛伊的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
莊園裡所有人都喜歡伊芙琳夫人,她不像家主那樣冷得讓人不敢靠近,也不像維奧夫人那樣溫和得讓人不好意思放肆,伊芙琳夫人是那種會半夜溜進廚房喝紅酒消遣,如果克洛伊在還會順手也給她倒一杯的人。
而另一個從車里出來的女人讓克洛伊的笑容凝固了。
那個女人從車的另一側繞過來,站在伊芙琳身邊談興正濃的繼續聊著。
她比伊芙琳略高,金髮盤著,,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套裝,肩上搭著一件駝色大衣,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面走下來般精緻。
她抬起頭,正好往克洛伊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克洛伊得以看清她的臉。
她認出來了,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安娜貝拉·沃麗絲!」
驚呼聲從喉嚨里衝出來,克洛伊差點整個人趴在窗台上。
都鐸王朝里那個穿著宮廷長裙、眼神倔強的侍女;安娜貝爾里那個抱著鬼娃娃、嚇得觀眾尖叫的年輕母親;浴血黑幫里那個優雅端莊又勇敢獨立的格蕾絲,還有新木乃伊里那個考古學家!
最喜歡的明星就在眼前!
克洛伊的腦子像被點燃的煙花,噼里啪啦炸成一團。
「嘿,我在跟你打招呼呢~」
伊芙琳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樓下飄來,她仰著頭衝克洛伊揮手,克洛伊這才一激靈清醒過來,旋即意識到自己剛才那聲驚呼似乎很大聲,臉一下子紅了。
「夫人好!」她衝樓下喊,聲音又尖又甜,帶著那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沃麗絲女士,您好——!」
安娜貝拉抬起頭,衝她笑著揮揮手,動作優雅得像在紅毯上回應粉絲的歡呼。
克洛伊立刻覺得心臟被甚麼擊中了,像水壺燒開短促地尖叫了聲,轉身提著裙角就往樓下跑。
跑到一半她想起來自己頭髮沒整理,剛才還在窗前站了那麼久,也不知道臉上有沒有被風吹出油光…但來不及了,她已經衝到一樓大廳的樓梯口,伊芙琳和安娜貝拉正站在門廊里,海倫娜已經迎上去幫安娜貝拉接過大衣。
「沃麗絲女士,歡迎您。」
海倫娜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表情完全沒有克洛伊那種驚喜。
也正常,明星雖有偶像光環但終究不如政商名流尊崇,何況海倫娜的素養即使見到首相也不會失態。
「謝謝。」安娜貝拉禮貌地微微欠身,「您一定是海倫娜·莫里斯,伊芙琳常跟我提起您。」
「伊芙琳夫人一定與你無話不談。」海倫娜微笑著同樣欠了欠身,得體的舉止如同貴族紳士。
而二女簡短的對話就是高情商教科書——前者不著痕跡地稱贊海倫娜在這個莊園家庭成員般而非簡單僕人的地位,後者則含蓄贊美了來客與家中女主人的友誼。
克洛伊站在樓梯口,深呼吸兩次的功夫,海倫娜已將大衣遞給女僕,與伊芙琳一起引著安娜貝拉邊走邊交談了幾句。
公眾人物整日與人社交,是社會適應性最好的群體,聊天對她們而言不是損耗,而是增益。
海倫娜性格內斂,實際上不喜歡交談,但主打句句有回應,應對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三人站定又聊了幾句,安娜貝拉風趣幽默的話逗得伊芙琳掩嘴輕笑,海倫娜眼角也勾起一絲笑紋。
這時伊芙琳發現了樓梯上躊躇不前的克洛伊,笑吟吟地熱情招呼:「可別告訴我你在害羞,過來小喬,見見你一直想見的人——我跟安娜貝拉聊過你,她說很想見見你是甚麼樣的妙人兒。」
「早上維奧萊特夫人說過有客人,但我沒想到是…我是說,我知道您跟沃麗絲女士私交甚篤,但親眼看見總有些粉絲見到螢幕偶像照進現實的驚喜!抱歉我太激動了!」
克洛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落落大方地分享自己的不安,尾音還是不受控制地上揚,本就清脆的嗓門聲調更高,像個嬌俏的鳥兒在輕啼。
「沃麗絲女士,我是您的影迷,特別喜歡您在《浴血黑幫》里的表演,還有木乃伊里的妝造,還有……」她滔滔不絕。
安娜貝拉不自覺被克洛伊高漲的情緒感染,轉頭與伊芙琳的笑眼對視一下,又看向從樓梯下來激動得攥著拳、眼底閃著星光的元氣小美女。
安娜貝拉那雙湖藍美眸格外深邃,年過四十眼角有淺淺的笑紋,但並不顯老,反而讓她整個人多了幾分並非螢幕里完美到不真實的真實感。
「謝謝你。」安娜貝拉耐心聽克洛伊說完,嘴角彎起來,「木乃伊那部戲拍得很辛苦,但結果還不錯,扮演格蕾絲對我而言也是段難忘的記憶。」
「噢格蕾絲——格蕾絲死的那場戲我哭了一整晚!」克洛伊的語速始終急促,「那個角色真的太棒了——呃,對不起,我話太多太激動了!」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又失態後掩住嘴巴,臉紅了紅。
安娜貝拉笑出聲來,伊芙琳則假意嗔怪:「小喬,見到偶像激動可以理解,但說了這麼多你卻還沒自我介紹呢。」
克洛伊一激靈,但那抹羞赧一閃而逝,自來熟的熱情開始肆意揮灑:「抱歉抱歉,沃麗絲女士,我叫克洛伊·貝文頓,您可以稱呼我‘小喬’,抱歉我再次為剛才的失禮道歉。」
安娜貝拉看著克洛伊,眼神不掩喜愛:「伊芙琳說你很有熱情,聽她你描述完美得像個精靈…」說著頓了頓,目光從克洛伊被誇贊後喜滋滋的眼神落向身旁的伊芙琳,又轉頭與克洛伊的眼神對上。
「我先前以為那有些親近之人的濾鏡,但見過你之後發現,她的描述忠實還原了你的特質。」 1
克洛伊被偶像誇贊幾乎要跳起來,激動地按著飽滿的胸脯平復心情,楚楚可人的八字眉蹙起:「噢這太貼心了~沃麗絲女士…我能稱呼您安娜貝拉嗎?」
安娜貝拉情緒被帶動得少了些許端莊,俏皮地眨眨眼,學著克洛伊小女生的模樣按著胸口,夾著嗓音模仿克洛伊嬌細甜膩的高聲調:「喔小喬~當然當然,你當然可以稱呼我安娜貝拉!過來,讓我給你個大大的擁抱!」
說著張開雙臂。
一米六的克洛伊努力壓抑激動,但還是發出短促的土撥鼠叫,撲進高挑的安娜貝拉懷裡。
「甜心,你太棒了,太討人喜歡了~」
安娜貝拉捏了捏克洛伊嬌媚的嬌靨。
在當下情景里——政府高官的莊園裡與初見的人之間——這舉動顯然有些失禮,卻是真實情感的表達。
而兩個美麗的女士之間做這一切,任何人看到都會寬容一笑。
當然,海倫娜除外,她已經打算稍晚時找克洛伊「聊聊」了。
短暫而熱情的擁抱之後,安娜貝拉雙手拉著克洛伊的手,拇指親暱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你的感染力比我更適合做這行,想過來試試嗎?」
克洛伊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我就是喜歡看電影!當演員也不錯,但我現在是女僕,對未來職業的規劃和發展也有別的打算。」
「伊芙琳說你父親是奈傑爾·貝文頓,我知道他,你在漢密爾頓家當女僕只是第一步對嗎,說起來我年輕時候也在餐廳打過工,端過盤子——這個經歷不是必不可少,但很珍貴。」
安娜貝拉很親切,自來熟的勁兒居然和克洛伊不相上下——這種「女性快速建立親密關係」的現象並不少見,在更理性的男士看來無法理解,有人甚至覺得這是女人表現自己可愛的一種手段。
但現場並無其他男性,所以她們是真實的。
伊芙琳在旁邊調侃:「你端盤子的經歷也就三個月,別說得好像吃過多少苦似的。」
安娜貝拉打趣,「三個月也是經歷,說起來,你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那個吧。」
伊芙琳無奈聳聳肩,表示這點確實沒辦法反駁,「走吧,別在這站著了。」
安娜貝拉跟上去,掃了一眼挑高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燈,又打量四周,只覺得低調但處處透著奢華的底蘊。
「這棟房子真漂亮。」她贊嘆。
伊芙琳順著剛才的話凡爾賽,故作誇張:「你覺得漂亮,但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我感到煩惱,我從小就覺得它太大了,小時候從臥室走到廚房要五分鐘,我總在半路迷路。」
閨蜜的誇大讓安娜貝拉嗔怪地喚了聲她的名字,假裝妒忌,「拜託,這聽起來像個亡國公主在發表不食肉糜的言論一樣招人恨。」
然後她像是想起甚麼,收了收笑容,看向海倫娜,「塞西莉亞夫人在嗎?」語氣比跟伊芙琳說話時正式,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
「我應該先去跟她打個招呼。」安娜貝拉看向伊芙琳。
海倫娜點頭:「夫人在書房,我帶您過去。」
伊芙琳衝她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反正我媽媽也不會留你太久,她一向不喜歡閒談。」
安娜貝拉又看向克洛伊,笑了笑:「小喬,回頭見。」
說完跟著海倫娜往書房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的背影筆直,步態從容,但克洛伊注意到她在經過那幅愛瑪夫人肖像畫時腳步稍微頓了一下——那幅畫上的女人有一頭濃密的金髮和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和家主幾乎一模一樣。
「這就是當年的英倫第一美人,愛瑪·漢密爾頓夫人?」安娜貝拉問海倫娜。
「是的,這是漢密爾頓家族歷史最有名的人。」
確實很出名,連安娜貝拉都認識。
但風評有些褒貶不一。
安娜貝拉立刻壓下這個念頭,告誡自己對於快兩個世紀前的歷史人物理應保持尊重,畢竟歷史真真假假很難分辨。
與此同時,克洛伊還留在原地,戀戀不捨看著那道優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嗯,反正晚上還有機會聊天。
興奮勁兒褪去後,克洛伊又回到三樓走廊站在窗前。
天邊那縷金色已經快要消失了,只剩一線細細的光貼著地平線,把遠處的樹梢染成暗紅色。
車道還是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要回這裡。
腦子里忽然浮現那天爬山回程,羅翰在車里神神秘秘跟一個像是女朋友的人聊天的畫面。
冒出這個念頭後,她莫名有點不快,然後飛快地把那念頭按下去。
管他跟誰在一起。
她才不在乎。
她只是——路過。
沒錯,路過,順便看一眼而已。
克洛伊感覺更不痛快了——不明白自己怎麼一下子這麼在意羅翰。
她不明白對女人而言,第一個有肉體關係的男人有多特別。
那是子宮直通芳心的快車道,何況還是昨晚剛發生的,激素對情感的影響正是最顯著的時候……
車燈的光從車道盡頭亮起來,兩束白光切開暮色,克洛伊下意識藏起身形。
黑色轎車在門前停下來,男孩從車里出來。
克洛伊打開窗戶,張了張嘴,那句在腦子里排練了無數遍、想老遠引起他注意併發難的「哼」已經到嘴邊了——
但她沒哼出來,男孩的樣子不太對。
他低著頭,肩膀塌著,走得很慢,像被主人訓斥過蔫頭耷腦的小狗。
克洛伊的手指在窗台上蜷了一下。
裝可憐。
她在心裡說。
你以為裝可憐就可以不用陪我練拉丁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如果不是內褲和褲襪擋著,她現在肯定被這小混蛋強行奪走貞潔了。
腳趾又開始蜷縮。臉也跟著燙。
男孩走了兩步停下,抬頭往克洛伊這邊看了眼。
天色很暗,克洛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見他的肩膀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窄和單薄。
她聽見自己輕輕地「嘖」了一聲,心裡的酸澀還不明顯,又一道車燈亮起來耀了她的眼睛。
深灰色的轎車線條冷硬,在暮色里像一塊沈默的石頭滑入莊園。
車門打開,一個身量極為頎長的女人從車里出來,比克洛伊見過的不少男人都高。
一頭黑色齊劉海短髮,一件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裝,領口系著一條窄窄的深色領帶,整個人像從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老電影里走出來的那種冷靜優雅的、隨時能掏出雪茄來點上的老派紳士。
克洛伊眯起眼睛,那女人走得近些了,已經能看清表情。
然後她看見那個女人的目光落在羅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