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從「冰火兩極」到「紀律探討」(修)
羅翰猝不及防臊了個大紅臉,不滿嘟囔著「我都十五歲了」,跟在海倫娜屁股後面離開……
……
晚宴在正廳舉行。
長桌鋪著白色亞麻桌布,銀器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十二個座位,坐了十個人——塞西莉亞坐在主位,維奧萊特在她右手邊,左手邊空著,是留給羅翰的。
客人們陸續入座。
馬庫斯·拉瑟福德,六十二歲,保守黨下議院議員,灰白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晚禮服翻領上別著小小的貴族徽章。
他與塞西莉亞交情超過二十年,從她還是議會新人時就認識。
馬庫斯旁邊坐著他的妻子,相貌與羅翰身邊徬彿凍齡的熟女們差別很大,一眼就能看出至少五十歲,深綠色長裙,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鍊,笑容得體但給人距離感。
另外幾位是倫敦政商界的面孔——一個銀行主席,一個藝術基金會會長,還有他們的配偶。
克洛伊作為羅翰的朋友、宴席女伴,得以坐在羅翰旁邊。
她穿著黑白兩色的洋裝,那張略大的愛心唇微微抿著,眼睛亮亮的,在燭光下像兩顆星星。
奈傑爾則坐在宴席末尾,表情平淡,但目光時不時掃過女兒,確認她禮儀無誤,沒有失禮。
羅翰穿著深藍色小碼西裝——海倫娜給他挑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袖扣刻著漢密爾頓家族的徽章。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嬰兒肥的輪廓被削出一點稜角,但眼睛底下是對這種場合的本能抵觸。
第一道菜上來,海鮮冷盤,龍蝦肉配魚子醬,裝在冰鎮的水晶盤里。
羅翰拿起刀叉,切龍蝦時刀叉呈四十五度,切完一塊吃一塊——他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對。
塞西莉亞的目光從他手上移開,微微頷首。
馬庫斯正在說話,聲音渾厚,帶著老派政客的從容節奏:「首相那邊對‘石牆’最近的動向有些微詞,但沒明說。明年是大選年,他們不敢得罪性少數群體,也不敢太討好,保守黨的基本盤畢竟是右翼白人男性居多。」
塞西莉亞點頭,唇角彎起一個標準的微笑:「所以更需要‘平等與人權委員會’在中間做緩衝,我們發聲,他們不必發聲,但政策導向是他們要的。」
馬庫斯笑起來,舉起酒杯。
塞西莉亞舉杯抿了一口。
羅翰默默聽著,低頭吃龍蝦,余光看見維奧祖母正和旁邊的馬庫斯妻子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指輕輕轉動酒杯,顯得很放鬆,以她侯爵的尊貴地位也不受繁雜禮儀的束縛——羅翰正感想著,第二道菜上了。
烤羊排配時蔬,醬汁是紅酒濃縮的深褐色,澆在白色的瓷盤里。
羅翰拿起刀叉。
起初一切都對,但切到第三塊時,他稍稍放鬆了些,手腕抖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嗞」聲,與此同時塞西莉亞祖母和海倫娜管家的目光幾乎是立刻落過來,一旁的克洛伊也下意識挑了挑眉。
羅翰僵住了。
「羅翰。」塞西莉亞沈吟了一下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刀叉應該怎麼用?」
羅翰張了張嘴:「小幅度…切割。」
「那你剛才呢?」
他以為沒事,所以鋸肉的動作大了一些。
「抱歉,我……」
塞西莉亞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冷得發亮。
「上午的禮儀課,我就看出你在抵觸。」
她點出給他難堪的原因,然後恰到好處的不再多說。
其他客人對這個小插曲會心一笑,馬庫斯的目光從羅翰臉上掃過,其他人也各自收回目光,繼續用餐、交談,像甚麼都沒發生。
但那兩秒的安靜像針一樣扎在羅翰身上。
塞西莉亞聲音放低,不再引人注意,語氣恢復平淡,「下一道菜注意。」
羅翰拿起刀叉,這次手腕在抖,遲遲不敢落下。
維奧萊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蹙眉但沒說話。
接下來的菜,羅翰吃得很慢——每一步都做對,但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般小心翼翼。
蛋糕很甜,奶油在舌尖化開,但他已經嘗不出滋味……
……
晚宴結束,客人們移步客廳享用咖啡和白蘭地。
羅翰站在窗邊,怔怔看著窗外的庭院。
玻璃上映出客廳里的光影——塞西莉亞和馬庫斯坐在壁爐邊低聲交談,維奧萊特和幾位夫人在沙發上聊著甚麼,其他人三三兩兩散坐著。
克洛伊端著兩杯咖啡,在人群中穿梭。
她走得很快,裙子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兩截黑絲美腿,低跟的黑色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節奏十分輕快。
「要咖啡嗎?」徑直來到男孩身邊後,獨有的嬌細清脆嗓音響起。
羅翰搖頭,疑惑道,「你今天是客人,不用做這些。」
克洛伊眨眨眼,略大的嘴唇彎起來,露出那個甜得像夏天的笑容,「哈~我當然是客人,還是你的宴席女伴,你祖母上午的話你聽到了吧。」
她熱情洋溢的甜美笑容分毫不減,嬌媚而動人。
羅翰記得,她今天來是想認識自己。
「我特別喜歡孩子,尤其你這麼——可能有點冒昧,但你很可愛,讓人想親近。」
「正式介紹自己,我是克洛伊·貝文頓,我父親是奈傑爾·貝文頓,他就在那邊,另外我知道我大你十二歲。」
克洛伊一直說著,笑容一直在,正能量不斷感染著羅翰。
她落落大方地表達完,然後伸出手,善意的俏皮調侃,「羅翰小朋友?」
羅翰被誇的臉有點熱,而克洛伊的人格魅力似乎沒人能抗拒,起碼他不能。
他伸出小手與她握在一起。
「我知道你叫克洛伊,印象深刻,祖母還叫你的暱稱——小喬。」
「如果你肯私下裡讓我稱呼羅翰,那你也可以叫我小喬。」
羅翰看了眼祖母的方向,壓低聲音:「小喬。」
兩人不約而同微笑,發自內心,一個含蓄內斂,一個熱情洋溢。
「你剛才切羊排的時候…」克洛伊壓低聲音,「手腕抖了一下,但後面都對了。」
羅翰看著她。
「今天我一直觀察你,海倫娜教了一上午,你都記住了,塞西莉亞夫人看出你在抵觸當眾敲打你。」
羅翰沈默了一下,說出內心真實感受:「我覺得這些禮節繁瑣無用,比如剛才席上,很多人也做錯了,甚至維奧祖母完全不在意那些。」
「你說得對,但你不是維奧萊特夫人,至於塞西莉亞夫人為何當眾讓你難堪…我猜她自有用意。」克洛沈吟了下,邊思索邊發表她的看法,「這麼比喻吧,你把禮儀當成一種鍛鍊,當你形成了深入骨髓的紀律,整個人都會不一樣。」
「打個比方。」克洛伊眨眨眼,瞳孔往左上方流動,「嗯…就像男孩進了軍隊焠鍊——嚴苛的禮儀形式不同,但想達到的是同一種目的。」
羅翰心底本就抵觸,剛想開口辯駁,塞西莉亞祖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