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好好的活著
這份恩情,他不知道該用甚麼去償還。
可除了這份愧疚之外,還有另一樁心事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只是一個普通高中生,平時也就是上學放學,偶爾和同學打打球,就算是和人鬧過甚麼矛盾,最多也不過是幾頓架、幾句口角的事情,甚麼人能恨他到這種程度,專門找人來殺他?
他想到了蘇建新。
那小子在學校里向來橫行霸道,仗著家裡有點背景,在中學當了好幾年的小霸王。
馬軍和他之間的矛盾從高一那年就結下了,他看不慣蘇建新欺負同學,替被霸凌的男生出頭,當著全班的面把蘇建新按在地上揍了一頓,從此結了梁子。
後來兩人又在籃球場上、校園外發生過大大小小幾次衝突,蘇建新每次吃了虧都在背後放狠話,揚言要讓馬軍好看。
可就算蘇建新再囂張跋扈,再記恨他,也不可能因為他一個高中生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蘇建新一個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就耀武揚威的二世祖,恐怕還沒有那個本事和膽量去雇人做這種事。
那便只剩下了另一個可能,美娜子的投資考察項目。
馬軍知道,美娜子這次來古縣,是帶著上億的資金來考察投資環境的,計劃在古縣投資建設一個大型的生態農業和文旅綜合項目,包括千畝果園、民宿集群、農產品深加工基地等,項目落地後預計將創造數百個就業崗位,拉動古縣當地經濟增長幾個百分點。
這樣一個上億的大項目,在古縣這種偏遠縣城裡,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然而這麼大的蛋糕,必然不是所有人都會樂見其成。
這筆投資若真落地,必然會動了某些地頭蛇的利益,比如那些控制著古縣周邊鄉鎮土地資源的本地勢力、在基建行業內吃慣了回扣的負責人、甚至還有一些拿地廉價轉手獲利的投機者。
美娜子的項目一旦推進,他們的如意算盤便會落空,巨額的利益就會從他們嘴邊溜走。
對這些人來說,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他們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馬軍雖只是個高中生,但從小在古縣長大,對那些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也並非一無所知。
他知道這個看似平靜的小縣城背後,藏著多少台面下的骯髒勾當——礦場里有欠薪的黑心老闆,土地上有強徵的流氓團伙,還有那些表面上笑容可掬、背地裡操著砍刀的所謂「企業家」。
這些人的勢力盤根錯節,有著說不清的來頭,許多人手底下沾著血,對他們而言,殺一個人可能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描淡寫。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商人帶著大資金來小縣城考察投資,這在某些人的眼裡就像一頭肥羊走進了狼群。
他們要的不僅僅是吃掉這塊肥肉,還想要那肉上最肥美的那一層油,所以他們不介意先給這只羊一個教訓,讓她知道古縣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讓她明白該低頭時就要低頭,該分利時就要分利。
馬軍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想起那天出行前美娜子還活潑地說笑著,臉上盈著光,對這次投資的未來充滿期待。
他站在公交站台邊,沈默地望著眼前人來人往的街道,陽光明明那樣溫暖,他卻覺得心底有一層寒意在慢慢瀰漫開來。
他想起美娜子說過,她還想回來古縣和他一起逛老街、吃米粉,還想看著他考上好大學。
可如果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依然盯著她不放,她再回古縣來,豈不是又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馬軍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暗暗在心裡對自己說:無論如何,他不會讓美娜子再受傷害了。
這一次是他沒能保護她,但下一次,那個人擋在他的面前之前,得先從他的屍體上踩過去。
想到這裡,馬軍的腳步不由慢了幾分,他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那處還有些隱隱作痛的位置,醫護人員說過那是腦震蕩留下的後遺症,過幾天就會自然消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腳下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地移動,心裡翻湧著複雜的念頭。
他不過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再過幾個月就要參加高考了,這輩子最大的煩惱應該就是那厚厚一摞還沒做完的模擬試卷和背不完的英語單詞。
他本來應該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聽著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三角函數和拋物線的公式,而不是躺在醫院裡,猜測著是誰想要他的命。
那些生意場上的陰謀算計、那些地頭蛇的黑白勾結、那些動輒成百上千萬的利益爭奪,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他不想碰,也不該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