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打鬧風波
馬軍笑著拉她走開:「別看了,前面還有更熱鬧的。」
他拉著她在人流中穿行,像是熟練的船長駕駛著一艘小船在浪濤中穿行。
人群中偶爾有因為趕路而不留神撞過來的人,他就用自己的身子接住那片衝擊力,將她保護在身體的內側,讓她不用承受那些橫衝直撞的推搡。
她察覺到這個動作,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扣得更緊了一些。
「你們小時候都趕過集嗎?」美娜子問,聲音貼著他的肩頭飄過來。
「小時候每到臘月,我爸媽就帶著我來趕集辦年貨,買對聯、買瓜子、買炮仗,人多得跟今天一樣,我爸怕我丟了,就把我架在脖子上,我還記得坐在他肩膀上能看見整個集市,那時候覺得那是最開心的事了。」馬軍的聲音被周圍的熱鬧裹挾著,卻有一種平靜的懷念。
美娜子聽著,不知道是因為這集市的煙火氣,還是因為身邊這個牽著她的男人,她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她這趟跨越千里來中國,不像是來出差考察的,而像是來赴一場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下最後一口的炸油糕,又看了看馬軍側臉上被陽光曬出的一些薄汗,心想:那個人說他是天使,大概沒有說錯。
前面的人群忽然像開水一樣沸騰起來,原本有序流動的人潮倏然間停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扭過頭去,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一片尖利的女聲從人群中炸開,穿透了集市的嘈雜,像一把剪子劃開了布匹。
馬軍和美娜子被裹在人堆里,順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便看見不遠處圍攏起來的人牆中央,兩個女人正面對面站著,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劈頭蓋臉地罵著。
那兩個女人一胖一瘦,胖的那個穿著紅底碎花的短袖衫,袖口緊繃著勒進胳膊的肉里,臉紅脖子粗地扯著嗓子叫嚷,胸前那兩團碩大的物事隨著她激動的動作上下大幅晃動,即便是隔著衣料也能清楚看見那波濤起伏的輪廓;瘦的那個穿著灰白褂子,頭上裹著一條褪色的頭巾,叉著腰,絲毫不肯示弱地回嘴。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唾沫星子在陽光里飛濺。
胖女人說的急了,伸手往前一揮,差點戳到瘦女人的鼻尖;瘦女人也不甘示弱,挺著胸膛往前一頂,兩個人的胸口幾乎就要撞到一起,卻又互相後退半步,各自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繼續開火。
圍觀的人群不但沒有要勸架的意思,反而一個個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笑容,伸長脖子往前湊,有的大娘一邊看一邊嗑著手裡的瓜子,帶著一種沈浸式的享受;有個老漢索性蹲在一旁的石階上,嘴裡叼著一根煙,眯著眼睛看得津津有味;還有年輕一點的漢子,雙手抱胸站在外圍,時不時發出一兩聲低低的笑,徬彿在看一場免費的大戲。
美娜子被人群推著往前送了兩步,走到能看清那兩個女人表情的位置。
她睜大了眼睛,滿臉好奇地看著這場地方性的衝突,那兩個女人的表情可真是精彩,一會兒漲紅一會兒發紫,眉毛都要竪起來了,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比劃,配上那些從嘴裡一連串往外傾瀉的方言詞彙,整場吵架就像是一出話劇。
美娜子被那滑稽的畫面逗得差點笑出聲來,但更多是一種茫然——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她側過頭看向馬軍,壓低聲音:「她們在吵甚麼?」
馬軍也正竪著耳朵聽,眉頭微微皺著,一副想要努力辨認的樣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熟悉的音節,他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用不標準的普通話翻譯起來:「大概是……瘦的那個說胖的那家的羊把她家的菜地的籬笆拱壞了?好像說還吃了她家……甚麼苗?然後胖的那就說,是那菜地本來就挨著路邊……怪她家籬笆扎得不牢……」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呼出的氣息一縷縷地噴在她耳朵眼周圍,溫熱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氣息。
那軟熱的吐息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根細小的羽毛在耳道內壁上輕輕搔弄,她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縮,耳根像被甚麼點燃了一樣,熱意從那片薄薄的皮膚底下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