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釋懷的男女
不一會兒,房門開了。
美娜子換下了那身和服,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淺杏色的真絲吊帶裙,長髮松松地輓在肩側,臉上卸了濃妝,反而透出一種易碎的清冷。
她看到馬軍時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垂下眼,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局促。
「馬軍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剛哭過的鼻音,「我以為你不會再理我了。」
馬軍站起來,沒敢直視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心裡那點剛剛壓下去的不舒服又翻上來,但他還是把話說完了:「剛才是我太衝了。嬸子的事,我放不下,但……白姐說得對,有些事,不能只憑脾氣。」
「白曉艷女士?」美娜子抬眼看他,眼神複雜,「她很厲害。」
「她是我姐。」馬軍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也是我的老闆。她說,沒有實力的原則,只是空談。我不想再做那個只能空談的人。」
這話一出,空氣安靜了兩秒。
美娜子盯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里沒有之前的嬌媚,只有苦澀:「原來你也明白。其實……我也一樣。在橋本株式會社,我也沒有多少‘原則’的資格。爺爺派我來中國,是要我學會妥協,學會低頭。今晚那幾個人,是東京總部的‘少壯派’,他們不把中國法律放在眼裡,我也不喜歡,但我攔不住。我能做的,只有替他們道歉。」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得很小:「馬軍先生,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是來求一個……可以慢慢修補的機會。如果合作能成,我至少能在公司會議上,為古縣的工人、為孫秀英阿姨,多說一句話。否則,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馬軍沒想到會從她嘴裡聽到這些。
他一直把她當成「日本資本」的符號,此刻卻忽然意識到,她也不過是另一枚棋子,一枚比他更精緻,卻同樣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沈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沈穩了許多:「好。那我們就從‘合作’開始聊。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以配合白姐的項目,但該守的底線,我不會退。比如勞工待遇,比如環保標準,比如對當地居民的尊重,這些,沒得商量。」
美娜子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裡忽然擦亮一根火柴。
她連忙點頭:「這些我都記下來了。我會整理一份備忘錄,明天就發給總部。只要項目落地,我會盡力爭取把這些條款寫進合同附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還有……如果以後你在合作里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一定能立刻解決,但至少……不會裝作看不見。」
馬軍看著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腕骨處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握了握。
她的手有點涼,掌心卻微微出汗。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松開手,站起身,「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細節的事,明天我讓白姐直接跟你對接。」
「等等。」美娜子在身後叫住他。
馬軍回頭。她站在燈光邊緣,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謝謝你,馬軍先生。不是為了合作……是為了你願意聽我說完那些話。」
馬軍點點頭,沒再說甚麼,轉身走向電梯。
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轎廂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白曉艷發來的消息:談成了?我就知道。回來,姐姐給你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