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坦白
告別了辛苦忙碌的兩位民警,沈復帶著滿身疲憊的林伊人回了家。
林伊人一直很沈默,除了打電話請假之外幾乎沒怎麼說話。沈復讓她吃早餐她就吃,讓洗澡就洗澡,讓睡覺就睡覺。
睡醒之後,林伊人非但沒好,反而更沈默了。
沈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沒甚麼辦法。
當天下午,鑒定報告就出來了,沈復不敢把妻子一個人留在家裡,帶著她一起去了派出所。
可惜,鑒定的結果不太好,林伊人的身上根本找不到那個古老闆的痕跡,能找到的都是沈復的。
沈復自然很是後悔,當時應該直接送林伊人去醫院的。可是即便再來一次,讓沈復忽略林伊人的感受他也做不到。
對於要不要正式立案偵查,沈復也有點拿不定主意。
因為立案偵查之後,警察就會查監控、詢問那些一起吃飯的領導老師,這件事肯定會在學校里傳的沸沸揚揚。
沈復至今還不知道林伊人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他不想問,而是不想觸碰妻子內心的創傷。
最終還是中年民警給了一個建議,先把嫌疑人傳喚過來,他能招供最好,不招供的話再想別的辦法。
派出所傳喚一個人還是很簡單的,很快就把古老闆找了過來。
看到沈復和林伊人的瞬間,古老闆瞳孔一縮,頓時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人明顯不怵警察,不管民警怎麼問都是一口否認。
最後,古老闆還提出了要求,希望能和沈復兩人單獨談談。
「說吧,你想談甚麼?」沈復拉著林伊人的手,看向古老闆的目光中全是憤怒與恨意。
古老闆一縮脖子,盡量表現出誠懇的態度,試探著問:「你看這事咱們能不能私了?」
沈復臉色一變剛想發火,古老闆急忙解釋道:
「你看哈,林老師還要教書育人,這事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再說我也沒做成甚麼事不是?我道歉!我給錢!五十萬,一百萬,要求隨你們提。」
事關林伊人,沈復耐著性子聽完。
林伊人卻火了,「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怒喝道:「誰要你的臭錢!」
要不是房間里還有一名負責調解的民警,她恨不得直接弄死這個人渣。
「是是是,林老師說的對!」古老闆連連點頭附和。
要問他怕不怕,那肯定是怕的,就算是強姦未遂也夠他進去了。
沈復急忙小聲安慰,原本堅定的決心也有些動搖了。他的確想把姓古的送進去,可要是影響了林伊人的名聲便得不償失了。
等林伊人的情緒稍稍平復,古老闆的姿態放的更低了。
「林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賠你的錢我照賠,我再給你們學校多捐一倍的教學器材。您看能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說了!不要你的臭錢!」
見林伊人又要發火,古老闆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用錢來褻瀆您。您看這樣好不好,我把錢捐給學校,捐給希望工程,我翻倍的捐。」
調解不同於筆錄,除非雙方同意,否則不能作為證據,所以古老闆才敢這麼說。
林伊人低著頭沒再說話。
沈復知道,林伊人已經動心了。一方面是為了學生,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名聲受損。
當今社會雖然不怎麼講究師德了,但一個名聲不好的老師哪個家長會信任?更別提以後可能有的提拔了。
至於受害者?旁觀的人誰會管你是不是受害者?這些年那些受害者有罪論還少嗎?
看著前方等待審判的古老闆,沈復反復權衡良久,終於竪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以後不准出現在我老婆面前!」
「一定一定!」古老闆急忙點頭,神態明顯輕鬆不少。額前的頭髮上下飄著,露出了靠後的發際線,顯得愈發油膩了。
「第二。」沈復竪起第二根手指,「捐款一千萬,五百萬給學校買器材,五百萬捐給希望工程!」
古老闆面露肉痛之色,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打著捐贈的幌子接近林伊人,最多捐個百來萬的東西意思一下,沒想到現在翻了十倍。
當然了,這錢他是給的起的,遠遠談不上傷筋動骨。
一番權衡利弊之後,古老闆點頭應了下來。
「第三,我保留追訴的權利!不管是你還是徐大山,再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我先把你送進去,再把他送去和你作伴。」
說到這裡,沈復瞳孔微縮,眼中流露著隱約的殺意,盯得古老闆徬彿瘟雞似的直縮脖子。
不過該談的條件還得談,古老闆急道:「我只能保證我自己啊,徐大山怎麼樣我管不了的。」
「那我不管!不想進去你就看緊他。」沈復的態度毫無置喙的餘地。「同意,咱們就和解!不同意,我現在就把你送進去。」
「同意同意!我一定看著徐大山!」古老闆只求把現在難關應付過去,至於以後,哪還管的了以後啊。
真要較起真來,不說別的,就憑他和徐大山的聊天記錄都夠判的了。
要知道,他們用下流手段攻略過的女人可不只有林伊人。
只不過那些女人不像林伊人這麼強硬罷了。
只要不強硬,那些女人大都會淪為他們的玩物。
達成了和解框架,雙方各自暗松了口氣。
出了派出所,林伊人又恢復了之前沈默的狀態,好像剛剛爆發的那個人不是她一樣。
「老婆,咱們去吃你最愛吃的麻辣火鍋吧,好久都沒吃過了。」
「回家吧,我累了。」林伊人的聲音很低,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疲憊。
沈復無法,只得帶著她回家。
轉過天,林伊人堅持要求上班,沈復勸說無果,只能勸她停掉每晚的補課。
林伊可一得解脫,連原因都沒問便歡呼著回了家。
反倒是林桃打電話關心了一下大女兒,林伊人只說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接下來的幾天,林伊人在家時都是在沈默中度過的。
沈復照常接送她上下班,變著花樣給她逗她開心,林伊人有時候也會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沈復實在沒辦法,第三天晚飯的時候多做了幾個菜,打開了一瓶白酒。
「老婆,咱倆喝點。」沈復倒滿了兩個玻璃杯,拿起一杯和另一杯碰了一下。
林伊人痴痴的看著酒杯,像是在數表面那些不斷碎裂的氣泡。
就在沈復想著繼續說點甚麼的時候,林伊人突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杯子里的酒足有二兩,林伊人卻沒甚麼太大的不適,只是俏臉紅了一些,秀眉微微擰了一下。
林伊人酒量很好,心思也聰慧,不然也不敢出去和人應酬,還會裝醉躲酒。
只不過她一直待在校園裡這個象牙塔里,低估了人性的險惡,這才給了古老闆可乘之機。
「老婆,別這麼喝。」沈復想要阻止,卻聽林伊人道:「倒酒!」
「那我給你倒一半吧。」沈復話未說完,只覺得手中一空,酒瓶子已經到了林伊人手裡。
清澈的酒液很快溢滿了酒杯,林伊人放下瓶子,再次一飲而盡。
沈復急忙搶過瓶子,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掉,忍著火辣辣的酒意說道:「老婆,先吃菜,我有話和你說。」
林伊人看了沈復一眼,既沒吃菜也沒說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愧疚讓沈復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是的,就是愧疚。林伊人心裡最大的坎就是對沈復的愧疚。
沈復也猜出了一些,所以才和林伊人喝酒——酒精上頭的時候,有些話便能說得出口了。
喉中的火辣逐漸消散,沈復張了張嘴,堵在嗓子里的話說不出來。他乾脆又給自己倒滿,學著林伊人的樣子一飲而盡。
「咳咳——」沈復的酒量比不上妻子,更別提喝的這麼急了。
「不能喝就別這麼喝!」林伊人急忙輕拍著沈復的後背,幫他緩解酒意。
這是林伊人幾天以來說的最長的句子,沈復激動的不能自已。
「老婆,你終於、終於——」
看著沈復激動的模樣,林伊人眼圈一紅,壓在心裡的淚水順著臉頰涓涓流淌。
無聲流淚比嚎啕大哭更讓沈復心疼,沈復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小心翼翼的捧起林伊人的俏臉,輕輕幫她拭淚。
林伊人終於哭出了聲:「嗚嗚——老公我對不起你!」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沈復把林伊人用在懷裡,輕撫著她抽噎的香肩,任由滾燙的淚珠打濕前襟。
等到哭聲漸止,沈復終於下定了決心,摸著林伊人柔順的秀髮,幽幽的道:「老婆,我說沒關係不是安慰你,我真的覺得那天的事沒甚麼。我不但覺得沒甚麼,反而覺得、覺得興奮——」
「甚麼?」林伊人豁然而起,梨花帶雨的面容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復。
沈復心裡一緊,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繼續說下去。
「老婆,你讓我說完。」沈復重新把林伊人擁進懷中,這樣他就快要不看妻子的眼睛了。
「老婆,你知道嗎?每次做愛的時候我都會幻想,要是、要是別的男人把你壓在下面,要是別人和你做愛而我在旁邊看著。他們讓你舒服,肯定比我起更舒服。我、我特別想看。我不敢和你說,怕你瞧不起我,我一直憋著,怕你說我變態,怕你嫌棄我,怕你離開我。那天,我看著你被他那樣,看著他從你嘴裡拔出來——」
沈復緊緊摟著林伊人,說起話來語無倫次。不知道為甚麼,這些話說出口之後,沈復感覺身體似乎輕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一直背負的包袱。
出乎沈復的預料,林伊人用力掙脫了他的懷抱,眼眶中再次溢滿了淚水。
「老公。」林伊人輕輕捂住了沈復的嘴巴,「你不用這樣的!真的不用!有你在身邊陪著我就已經滿足了。給我點時間好不好,我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做回從前的自己,做回你的好妻子——」
沈復越聽越不對勁,恍然發現,林伊人根本就不信他的說辭。
在林伊人想來,這是沈復為了她想出來的蹩腳的藉口,所以才感動的落淚。
在林伊人印象中,男人都是佔有欲極強的生物,她實在想象不出哪個男人會有這種特殊的癖好。
至於她說的「胡思亂想」,林伊人說到這個詞的時候想起了妹妹「妹夫」那酣暢淋灕的性愛,想起了「妹夫」那根遠超年齡的粗大陰莖。
林伊人把這些深深藏進了心底——有沈復這樣的男人作伴,她還有甚麼好奢求的呢?
「老婆,你聽我說!我沒騙你——」沈復急了,剛想解釋又被林伊人打斷。
「好啦好啦。」林伊人笑著給丈夫夾菜,「老公吃菜,這個你愛吃。咱倆今晚喝個痛快。」
林伊人似乎真的走出來了,沈復卻知道沒那麼容易,因為她眼底的愧疚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