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子
呂閒口中的「林阿姨」指的是林伊人姐妹的母親林桃。
沈復恍然驚覺,呂閒這個當學生的竟然可以當面品評林伊人這個班主任的家事了。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還是說他自認為是林桃半個女婿?
沈復定了定神,只聽呂閒繼續道:「就說我吧,也是單親家庭長大。我媽就很尊重我的想法。只要我要不乾抽煙喝酒打架這樣的壞事,我媽大多數時候都會支持我。有時候發生爭執,只要我說的有道理,我媽也會虛心聽取意見。」
沈復第一次知道,原來呂閒也是單親家庭,忍不住反駁道:「你是男生嘛,不像女孩子那樣容易吃虧。」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林伊人和林伊可的神情同時變得不太自然。
反倒是呂閒,跟沒事人一樣接著道:
「沈哥,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人生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風景。還是拿我舉例子。等我上了大學或者參加了工作,回憶高中的經歷肯定會覺得幼稚,但那又怎麼樣?現在的我樂在其中啊,這些快樂再多的金錢也換不回來。」
林伊可接道:「這叫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真笨!」
呂閒笑道:「哈哈,我語文學的不好嘛,哪像你這麼聰明。」
林伊可俏臉一紅,低下頭扒飯。
「慢點吃,多吃點菜。」林伊人緩緩伸手,幫妹妹拿掉粘在嘴角的飯粒。
「林老師,沈哥,我吃飽了,先去寫作業了。」呂閒笑著起身,拎起茶几上的兩個書包進了書房。
吃過晚飯,林伊人照例去書房給兩人補習。
沈復自己坐了一會,心裡卻像是長草了似的,很想知道妻子會不會和林伊可他倆談偷嘗禁果的事。
無聊的看了一會書房門,沈復突然一拍腦袋——家裡裝監控了啊,直接看不就好了嘛!
想到這裡,呂閒三步並作兩步回到臥室,打開手機調出了書房的監控。
書房內,林伊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在她前面不遠,便是伏在書桌上的林伊可和呂閒。
在林伊可看不到的地方,林伊人神色複雜的看著妹妹,幾次欲言又止。
林伊可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筆,嬌聲說道:「姐,我想吃蘋果。」
林伊人收斂神情道:「想吃自己去拿。」
「好嘞。」林伊可歡呼一聲,轉身衝出了書房。
呂閒也沒心思繼續寫了,隨手關上書房門,笑著繞到了林伊人身後。
「林老師,感覺你今天更累了。剛好我找人新學了手藝,請您品評一下。」
說話的同時,呂閒的雙手放在林伊人肩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居家裙一下一下的用力揉捏。
林伊人嬌軀一僵,突然扭了扭肩膀,甩脫了呂閒的雙手。
呂閒愣了一下,雙手重新搭了上去。「林老師,太重了嗎?那我輕點。」
林伊人閉上美眸靠著椅背,沒說話也沒再擺脫。
沈復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裡一突。
他想不明白妻子為甚麼會放任呂閒接近,雖然按的是肩膀,雖然隔著衣服,但這距離也遠超普通的師生了。
而且兩人明顯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否則呂閒不會直接上手。
「呂閒,我問你。」林伊人突然開口,眼睛仍然沒睜開。
「林老師,你說。」呂閒力道不錯,只看林伊人的表情就知道他按的很舒服。
「你跟伊可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了?」林伊人臉有點紅。
沈復恍然,原來妻子是要先跟呂閒談談嗎?
呂閒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便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給林伊人捏肩。
「林老師,你是怎麼知道的?」呂閒沒有否認,語調也很平靜,徬彿在討論剛剛吃了甚麼。
林伊人依舊沒有睜眼,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事我會通知你媽媽——」
「行。」
不等林伊人說完,呂閒便道:「我和伊可是真心相愛的,早就想讓她見見我媽了。我也想見見林阿姨——」
「戴套了嗎?」林伊人冷不丁的問道,臉上的暈紅陡然擴大到耳後。
呂閒似乎沒想到林伊人會問這個,臉色變幻莫測,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僵住了。
恰在此時,林伊可推開書房門,端著一盤紅彤彤的蘋果進了書房。
對於呂閒給姐姐捏肩膀,林伊可似乎見怪不怪,隨手抽出紙巾擦了一個蘋果遞給林伊人。
「姐,吃蘋果。」
等林伊人伸手接過,林伊可又道:「傻了啊?用點心!我姐上了一天的可還得操心咱倆,多辛苦啊!」
「行了。都去吃蘋果吧。」林伊人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呂閒似乎很聽林伊人的話,聽到吩咐便松開她的肩膀去吃蘋果了。
至於剛剛話題,自然也就進行不下去了。
吃完蘋果,林伊人便開始講一些高考可能碰到的知識點,一直講到補課的時間結束。
————
洗完澡上了床,林伊人突然幽幽的嘆了口氣。
沈復以為妻子還在為妹妹擔心,隨口問道:「怎麼了?補課累著了嗎?」
「不是。」林伊人搖了搖頭,「我又遇到徐大山了。」
「甚麼時候?」沈復豁然坐起,緊張的看向林伊人。
林伊人道:「下午的時候,他直接到學校里找我來了。」
沈復立刻攥緊了拳頭,「這個混蛋!他沒有傷害你吧?」
「想甚麼呢?」林伊人翻了個白眼,「學校里那麼多人呢,他敢做甚麼?」
「那就好。」沈復松了口氣,「以後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
林伊人沒好氣的道:「你還能天天跟著保護我啊?放心吧,我能應付。好了睡覺吧。」
其實下午的時候徐大山「不經意」的說了沈復前不久出軌了宮白岫。但林伊人問他要證據他拿不出來,林伊人便沒把這事告訴沈復。
林伊人睡了,沈復卻再一次失眠了。
這個世界只有前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沈復權衡了半宿,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天正趕上休息日,林伊人姐妹倆一起回了娘家。
沈復猜測她們要跟呂閒的媽媽見面,但林伊人沒說,沈復也不好主動湊上去。
剛好他這邊也有事,便一個人開車出了門。
沈復開著車,很快來到一棟寫字樓下,一名甚至OL制服的都市麗人正等在樓下。
那是宮白岫。
車子緩緩停下,沈復放下車窗叫了聲「白岫」,宮白岫便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車子緩緩啓動,沈復不斷觀察著後視鏡,仔細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過了一會,還是宮白岫主動打破了沈默。
「復、我——」
「白岫。」沈復緩緩開口,「你知道嗎,剛分手的那斷時間,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真的?」宮白岫猛的扭頭,亮晶晶的眸子里溢滿了喜悅。
「我只怪我自己。」沈復的聲音更沈了,「當初不應該那樣離開。」
「復哥哥。」宮白岫終於把這個親暱的稱呼叫了出來,眼淚撲簌簌落下。
「都怪我!都怪我!」宮白岫一邊流淚一邊自責,等她停止哭泣的時候,沈復已經把車停在了某處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沈復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宮白岫,卻不敢直視她通紅的眸子。
「白岫,我能求你件事嗎?」
「甚麼事?我一定辦到!」宮白岫擦乾淚水鄭重的回答。
沈復沒有直接說,反而臨時岔開了話題, 「白岫,對不起,不是我的話徐大山可能不會那樣對你——」
「復哥哥!」宮白岫伸手捂住沈復嘴巴,深情眸子里閃過一絲羞澀。
「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是我不知檢點,那天還讓你看到我和徐大山——」
沈復抓著宮白岫的小手想要移開,被她反手抓在手中。
感受著宮白岫細膩的小手,沈復情不自禁的問:「徐大山對你好嗎?上次回去之後他有沒有難為你?」
宮白岫的嬌顏「騰」的紅了,明顯是想到了那次不愉快的「捉奸」,還有那晚下流的懲罰。
當然了,宮白岫不知道徐大山給沈復現場直播了,否則早就落荒而逃了。
「還好。」宮白岫強忍著羞意點頭。
沈復穩了一下心神,終於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白岫,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徐大山是個甚麼樣的人?」
宮白岫沈默了片刻,不答反問道:「復哥哥,你想問的是他會不會一直糾纏伊人吧?」
這個問題很難堪,但沈復還是輕輕點頭。
「唉——」宮白岫嘆了口氣道:
「徐大山是個很偏執的人。復哥哥,這事的責任在我,要不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也不會盯上伊人——」
沈復忙道:「白岫,這不是你的責任,是我沒把持住——」
「噗呲——」宮白岫突然笑出了聲,徬彿明月探出烏雲。
「復哥哥,咱們別這樣互相認錯了。你放心,我一直幫你盯著他呢,有甚麼風吹草動我立刻通知你。」
說到這裡,宮白岫停頓了一下才道:「那天吃飯的時候他就想接近伊人來著,被我給擋了下來。」
「白岫,感謝你照顧伊人,徐大山有沒有因為這個為難你?」
見沈復毫無作為的關心,宮白岫的臉再次紅了。
「復哥哥,不用擔心我。反正我的身子已經髒了,無所謂的。」
「白岫!你不髒!」沈復緊握著宮白岫柔軟的玉手,神情中不帶一絲作偽。
「白岫,我已經想通了,不管你和別的男人發生過甚麼我都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宮白岫突然哽咽起來,聲音幾不可聞,「而且,你已經有伊人了。」
是啊!我已經有伊人了!
沈復陡然從過往的溫情中清醒,感覺心臟似乎分成了一大一小的兩半,大的那半給了林伊人,小的一半一直藏在宮白岫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