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禍福相依
週五的放學鈴還未響起,幼兒園裡已先一步沸騰。笑聲像汽水般噗嗤炸開,孩子們把對週末的渴望揉進每一次追逐與擁抱里。
校門外,一位穿印花連衣裙的女子斜挎帆布包,靜靜站著。
晚霞落在她精緻的側臉,像給瓷釉又上了一層柔光;裙擺被風輕輕掀起,露出纖細腳踝。
她柔和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正和小夥伴滾作一團的小男孩身上,唇角便悄悄浮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遙想一年前,他仍蜷在慘白的病床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悄悄把啜泣藏進被角;眼眶深陷,眸子黯淡得照不進一絲光,瘦削的臉頰幾乎撐不起一個完整的夢,如今便可以與同齡的孩子一起打鬧。
那美麗的臉龐,精緻的妝容,凹凸有致的身材,讓等候區的家長們不自覺讓余光拐了個彎。有人假裝低頭刷手機,有人借整理頭髮多瞄一眼。
空氣里,淡淡的香水味和竊竊私語一起飄遠。
「宣詩媽媽!」
一聲亮喊像石子破水,把李萱詩從舊夢里拽回。
她循聲抬頭,只見郝小天高舉雙臂,朝她飛奔而來,書包在背後啪嗒啪嗒地打節拍,像一面小小的戰鼓。
下一秒,郝小天已經撲到她跟前,兩條胳膊緊緊箍住她的手,仰起的小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粉,眸子里晃著澄澈的光。
「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學校里沒事了嗎?」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里帶著跑調後的微喘,卻掩不住雀躍。
李萱詩揉了揉郝小天的頭,柔聲道:「你爸爸說要來看你,說想陪你過個週末。乾媽想著下午也沒甚麼事,就提前下班了。」
郝小天眼裡一亮:「爸爸要來了!」
「對,所以等會你要陪乾媽去一下菜市場,我們買點好吃的來慶祝一下,好不好!」
「好!我要吃油燜大蝦、紅燒排骨……」
……
還沒到中午,郝江化就搭乘進城的客車到了長沙。
落地後他並未第一時間去李萱詩家,而是在路邊找了個理髮店。
推開門,店裡的空調冷氣洗去一身的燥熱,郝江化並未詢問價格,直接往椅子里一坐,指著鏡子的自己對年輕小伙笑道:「給我剪精神點,再幫我染黑。」
推剪嗡嗡,碎發簌簌落地。
染髮膏的黑霧一點點吞掉花白,像夜色悄悄抹平舊年的殘雪。
鏡中的男人,額角仍藏著幾道深溝,可烏發一絲不苟地竪著,燈光一打,竟顯出幾分當年扛煤氣罐都不喘的鋒利。
看了看時間,還沒到兒子放學的時候,拐個彎就來到萬達廣場。
先是買了兩瓶高檔紅酒,接著在男裝店裡給自己買了一身得體的衣服,又分別兒子和李萱詩買了點禮物後,提著兩瓶高檔紅酒來到李萱詩所住小區附近的農貿市場。
大包小包的從農貿市場里走出來,剛在馬路邊等紅綠燈,便見到馬路對面,那讓自己魂牽夢繞的李萱詩正牽著自己兒子郝小天的手站在馬路對面。
郝小天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目光往馬路對面一看,便見到了自己一個月沒見的爸爸,激動的扯著李萱詩的手就要往郝江化這裡跑來。
可此刻還是紅燈!
觸不及防的李萱詩被郝小天拉了個踉蹌,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郝小天帶來到馬路上,想回頭卻也已經來不及了。
一輛正常行駛的轎車已經近在咫尺,李萱詩甚至能透過玻璃看到司機那煞白的臉色。
郝江化腦子「嗡」的一聲,身體先於意識,他甩開手裡的袋子,紅酒瓶在人行道「咣當」碎成猩紅的溪流,人卻箭一樣射了出去。
輪胎摩擦水泥地發出刺耳的尖叫,在李萱詩看來時間徬彿被撕成兩半:一半慢得像凝滯的糖漿,一半快得只剩心跳。
無能為力的她只能緊緊抱住郝小天,絕望的閉上眼睛。
下一秒,她只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推開。
「砰——!」
撞擊聲悶而重,像濕棉被摔在地上。李萱詩跌在路沿,掌心蹭破,血珠混著灰塵往外冒。
她倉皇睜開眼,卻見郝江化整個人被車頭撞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線,又重重砸在燥熱的柏油路上。
世界驟然失聲。
郝小天被乾媽護在懷裡,睜大眼,嘴唇抖成薄薄的紙片。李萱詩想喊,卻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抽氣,像被掐住脖子的鳥。
郝江化躺在馬路中央,黑髮散亂,染回的顏色被頭上流出來的血水分出深淺。他眼皮半闔,卻固執地朝李萱詩的方向側了側,嘴角抽動。
……
左京接到李萱詩的電話時,人還在北京,他一邊打電話跟領導請假,一邊衝進出租車,直奔首都機場。
晚上10點趕到醫院,他拖著微涼的夜風推開病房門。
刺眼的白熾燈下,郝叔的頭被繃帶一圈圈的纏起來,左腿和右手都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縮在床邊,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鬢發散亂。角落里,郝小天抱著膝蓋,眼神像被抽走靈魂的破布娃娃。
「媽!」
李萱詩猛地抬頭,乾涸的眼睛重新湧潮。她撲過來,把臉埋進兒子肩上,手指死死攥住他的外套,徬彿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左京被那兩團顫抖的柔軟撞得胸口發悶,熟悉的暖香鑽進鼻腔,左京渾身一陣,急忙將李萱詩拉開,握著媽媽單薄的肩膀問道:「媽,你怎麼樣,沒傷到哪裡吧?」
李萱詩搖了搖頭,顫聲道:「媽和小天沒事,就一點點擦傷,就是老郝他……他……」
說著說著,李萱詩哽咽起來,淚水又止不住的向下滴。
「媽,你別哭,冷靜一下,具體怎麼情況你告訴我……」
左京扶著李萱詩坐在凳子上,一邊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撫過,安撫媽媽的情緒,一邊聽著媽媽娓娓道來。
當得知上郝小天的原因差點讓自己再也見不到媽媽的時候,左京狠狠的瞪了角落里那個男孩一眼。
呆滯的郝小天看到左京哥哥那凶狠的眼神後,直接哭了出來。
「唉,你嚇他做甚麼,他還是個孩子,哪裡懂這麼多!」
李萱詩擦去眼淚,伸手在左京的手臂上一拍,連忙來到郝小天身邊,將他抱了起來,安慰道:「不哭不哭!不怪你的,都是乾媽沒注意……」
……
「腦震蕩……」
「左腿和右臂骨折……」
「問題不是很嚴重……」
看著郝江化苦悶的躺在病床上,李萱詩覺得他多半是覺得這裡不舒服,將剛削了皮的蘋果遞了過去,輕聲細語的說道:「老郝,等檢查沒甚麼大問題可以出院以後,你就先暫時住在我家裡吧,這樣也能方便我照顧你……」
其實郝江化心裡苦悶的原因並不是李萱詩想的那樣,話說昨天,在馬路對面看到李萱詩時,系統冷不丁地發佈了一個任務。
「叮!檢測到宿主腦電波異常,對象為李萱詩,特此發佈攻略任務!」
「任務:萬事開頭難」
「想盡一切辦法與李萱詩發生一次關係!」
「達成後解鎖後續任務!」
「成就:根據宿主攻略手段自動生成!」
「任務期限:30日!」
「任務完成獎勵:200慾望點數!」
「任務失敗懲罰:終身陽痿!」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昨天他就已經可以享受這明艷動人的美肉了,卻不曾想發生這種事。
郝江化還不知道自己要躺多久,他可不希望自己變成太監。但思來想去也沒得個好辦法,只能暗自神傷。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左京提著一袋東西走了進來。
「老郝,我給你帶午餐過來了!」
「甚麼老郝,要叫郝叔!真是的,長這麼大了,怎麼一點禮貌都沒有!」
李萱詩皺著眉頭嬌斥一聲,隨後放下手中的水果,站起來接過左京帶來的袋子。
「沒有沒有,小恩公怎麼叫都是我的榮幸,畢竟我們家承了你們這麼大的恩情,這是一輩子都報答不了的。」
左京笑了笑,道:「郝叔,瞧你這話說的,我也要感謝你救了我媽媽一次,真的要不是你……」
「好啦好啦,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