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辭兒側目,護體無聲
晏清辭美眸驟然睜大,滿是難以置信。
魔道除了已知的幾位神境修士外,竟然還有隱藏?而且就在看似孱弱的毒蠱教?
就連那些見多識廣的元嬰大長老們,此刻也紛紛面露驚色,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晏明璃繼續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嗓音說下去:「那位老祖,自號‘萬蠱真君’,成名於千年前,與我永夜宮初代宮主乃是同一時代的人物。他常年閉關,近千年來幾乎未在世間顯聖。但正是他的存在,震懾著所有對毒蠱教和那條靈脈有非分之想的勢力。」
她看著蘇銳,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你要去毒蠱教,必然會驚動他。即便他不願輕易消耗靈力,但宗門根本被動,他未必會坐視不管。」
「蘇銳,你雖登臨化神,但你這身修為如何得來,你我都清楚。掠奪我的修為成就的化神,與真正歷經雷劫,感悟天地的化神修士……有著本質的差距。」
蘇銳靜靜地聽完她這一長串話語,臉上卻並未出現晏明璃預想中的凝重或思忖。
他只是挑了挑眉,神情間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說呢,一塊肥肉擺在那兒,周圍一群惡狼卻不撲上去,原來是有猛虎在旁邊趴著打盹。」
見他聽完如此重大的隱秘,非但沒有撤退或從長計議的打算,反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晏明璃不禁皺起那好看的柳眉:「你知道有與你同階的化神修士存在,還要去?」
蘇銳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忽然湊近了些,鼻尖能輕易聞到她口中呼出的冷香,戲謔道:「怎麼,好璃兒,你繞了這麼大圈子,說了這麼多利害關係,莫非……你是在擔心我?」
晏明璃眸光冰冷,反問道:「你覺得,有這種可能?」
蘇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以兩人之間這主奴般的屈辱關係,她會擔憂他的安危,那才是天方夜譚。
她真正擔心的,無非是他若不敵那萬蠱真君,不幸被其反殺或鎮壓的後果。
他若是隕落,被他強行剝離的晏清辭那一半元神本源,也必將隨之潰散。
女兒的性命,才是她真正擔憂的根源。
「好璃兒,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蘇銳攬著晏明璃纖腰的手上移,落到她柔韌的肩頭上拍了拍,「對於這種被困在化神期的老怪物來說,他們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同階的對手,而是那不斷流逝,無法補充的靈力本身。他們不敢像我一樣肆無忌憚地使用靈力,我就是在他們頭上拉屎,他們也得找個藉口開溜,不過是群膽小如鼠的傢伙罷了,又有甚麼可畏懼的?」
晏明璃深深看了蘇銳一眼,不再言語。
她知道,這個男人決定的事情,無人能夠改變。
況且,他說得也對。
此界的化神修士,確實都是如此,惜力如命,顧慮重重,將每一次靈力的動用都計算到極致,活得如同守財奴般憋屈。
她內心深處,其實也有些瞧不起這些老傢伙。
——
——
半日後,玄凰御霄艦穿越重重雲靄,抵達了萬毒沼澤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邊界上空。
這是一片被墨綠色毒瘴籠罩的廣闊沼澤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甜氣味。
沼澤中遍布著各種顏色詭異的植被,偶爾可見巨大的毒蟲在泥水中翻騰。
與先前毫無準備的萬魂嶺和血刀門截然不同,此刻的毒蠱教,已然是一副嚴陣以待,如臨大敵的景象。
沼澤中幾處難得的堅實土地上,陣法光芒隱隱流轉,各種毒蟲蠱物的嗡鳴聲在不斷回響。
教中弟子,無論修為高低,皆已聚集在幾處核心據點,神色緊張地望著天空那艘壓迫感十足的巨艦。
顯然,毒蠱教擁有其獨特而高效的情報網,在蘇銳連續掃平萬魂嶺與血刀門之後,他們已然預判到自己會是下一個目標,並為此做了準備。
這份生存能力,也是他們能在這險惡環境中延續至今的原因之一。
一位面色青白的元嬰初期老者,在一眾長老的簇擁下,駕著一隻碩大的飛天蜈蚣,在距離玄凰御霄艦尚有數百丈的距離處停了下來。
「晚輩乃毒蠱教當代教主萬毒子,現攜教中上下,恭迎蘇宮主大駕光臨。」
萬毒子在蜈蚣背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眼神卻平靜得可怕,「關於我教外事長老赤煉娘子在永夜宮擅逃之事,晚輩已經核查清楚。此女擅自行動,罪該萬死。為表歉意,晚輩願將萬毒靈脈百年產出的全部資源,盡數上繳永夜宮,以抵其罪。」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赤煉娘子的家眷親屬共計三十七人,晚輩已親自出手,盡數誅殺,只求蘇宮主息怒,饒過本教。」
這番話條理之清晰,賠禮之厚重,清理門戶之狠絕,姿態之卑微,幾乎做到了一個弱勢宗門在強敵壓境時所能做到的極致。
不僅永夜宮眾修士面色各異,暗自盤算這百年資源的價值,就連晏明璃,清冷的眸光中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這萬毒子,倒是深諳魔道生存的妥協之道,能屈能伸。
蘇銳站在艦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卑微的老者,似笑非笑地道:「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獻上百年產出,就想把這事揭過?我若拒絕呢?」
萬毒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若蘇宮主執意不肯寬宥……那,晚輩別無選擇,只好率領我毒蠱教所有教眾,於此祖宗基業之地,拼盡最後一滴血,做那……玉石俱焚之抵抗了。」
「好!有靠山撐腰,說話底氣就是不一樣。」
蘇銳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抹凌厲的寒光,「既然你這般硬氣,那我便先……敲碎你這自以為是的靠山!」
話音剛落,他松開了攬住晏明璃的手,轉而將晏清辭擁入懷中,隨後——
「轟——!!」
一股磅礡浩瀚的化神神識,從蘇銳的身上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瞬間如潮水般覆蓋整個毒蠱教範圍!
剎那間,以玄凰御霄艦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天地徬彿陷入了凝滯。
那瀰漫的毒瘴被無形的力量撕裂,沼澤中瘋狂滋生的詭異植被停止了搖曳,無數毒蟲蠱物像是被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發出瀕死的嘶鳴後便僵直不動。
結丹及以下的修士,無論是戰艦上的永夜宮弟子,還是地面的毒蠱教教眾,都在這股神識壓制下瑟瑟發抖,連運轉最基本的護體靈力都變得困難無比。
即便是元嬰修士,此刻也個個臉色發白,氣息紊亂,體內奔騰的靈力變得滯澀難行,徬彿被投入了黏稠的泥沼之中,運轉間晦澀無比。
晏明璃近在蘇銳身邊,她的神魂本質強大無匹,源自聖體的根基讓她幾乎不需要刻意運功抵抗,便能輕易抵抗這股足以讓元嬰修士心神失守的浩瀚神識,保持靈台清明。
但她的女兒,顯然無法在如此近的距離,直面這沛然莫御的神識衝擊。
幾乎在蘇銳神識爆發的同一瞬間,晏明璃便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後,以自身氣息為其構築屏障。
然而,她的手指還未觸及晏清辭的衣袖,便倏然頓住了,僵在了半空。
因為她看到,蘇銳攬住晏清辭的那條手臂,看似隨意,實則早已悄然渡入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靈力,更有一層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神識屏障,將少女牢牢護在其中。
這本該讓晏明璃懸起的心落下的一幕,卻反而使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甚至……難看。
因為她清晰看到,晏清辭怔怔地望著蘇銳的側臉,那眼神中雖然依舊有嫌惡,卻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