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絲襪惑眾,高跟攝心
客房內,正在修煉的慕雪儀睜開雙眼,馬上便對上了蘇銳那雙深邃,卻始終帶著一絲玩味的眸子。
「怎麼了,娘子?」
慕雪儀沒理他,再次閉目修煉。
這幾日,他待在這個房間,竟真的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修煉,除了第二日強行讓她取下面紗外,再未越過地上那道清晰的劍痕。
起初,慕雪儀還能泰然處之,心無旁騖地運轉周天。
她道心堅定,等閒外物難以動搖其分毫。
可一連數日,無論她是打坐調息,還是翻閱劍譜,甚至只是臨窗遠眺,稍作休息,那道目光都如影隨形,始終黏著在她身上,不曾移開分毫。
這讓她漸漸感到一種莫名的……不自在。
那目光並非淫邪,卻比淫邪更令人惱怒。
它像是一種無聲的打量,一遍遍掠過她的眉梢、眼角、鼻梁、唇瓣,乃至脖頸的曲線,肩背的弧度。
她甚至荒謬地生出幾分自我懷疑,莫非是自己臉上沾了東西?還是這幾日修煉出了岔子,氣息有異?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她發現自己竟開始下意識地在意起他的目光。
有時一個小周天運轉完畢,靈氣歸於丹田的瞬間,她會不自覺地去感知他是否還在看著。
有時因久坐而稍稍變換姿態,會莫名考慮怎樣的坐姿更顯端莊清冷,更能隔絕那惱人的視線。
就連整理衣袖,拂過發梢這般細微的動作,似乎也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慕雪儀心下暗惱:「這討厭的傢伙……莫非還有甚麼怪癖不成?即便我容顏尚可,這般日日夜夜地看,便是再絕世的姿容,也總有看膩味的時候吧?他難道就不會覺得乏味?」
這種無聲持續的「騷擾」,比直接的言語衝突更讓她難以靜心。
某一刻,她甚至衝動地想重新取出那方面紗,將這張惹來麻煩的臉徹底遮擋起來。
眼不見為淨,遮住了,或許就能斷了這傢伙的念想,也還自己一片清淨。
可念頭剛起,她又瞥見蘇銳那副「安分守己」的模樣。
他確實遵守了約定,未曾越劍痕一步。
若自己此刻重新戴上面紗,倒顯得她小題大做,徬彿就像是……被他看穿了那絲細微的動搖一般。
「罷了。」
慕雪儀在心中冷哼一聲,強行壓下那點不適:「他既要看,便由他看去。我自心如明鏡,身如磐石,豈會因他區區目光而亂?」
她重新凝神靜氣,試圖將那道無處不在的視線,當作掠過青石的流水,拂過山巔的微風,徹底隔絕在心境之外。
只是,那「水流」湍急,「微風」燥熱,總帶著一絲屬於蘇銳獨有的霸道與灼人溫度,悄然侵蝕著她竭力維持的專注與平靜。
時間,就在這般無聲的拉鋸與煎熬中,一點點流逝。
終於,堅持到了拍賣會來臨的這日。
清晨的陽光穿透黑淵城終年不散的魔氣陰雲,投下稀疏斑駁的光影。
街道上魔影幢幢,比往日更加喧囂,一道道強橫的魔光自天際掠過,其中不乏令人心悸的元嬰氣息,顯然都是被今日拍賣會吸引而來的各方巨擘。
慕雪儀緩緩收功,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感。
今日,總算不必再整日困於這方寸之地,承受那無休止的凝視了。
她剛睜開眼,那道熟悉的,帶著玩味笑意的目光便如期而至。
「時辰差不多了,娘子,我們該出發了。」
蘇銳懶洋洋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慕雪儀面無表情地頷首,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起身整理了一下穿著,這才率先向門外走去。
蘇銳邁著悠閒的步子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幽泉閣,匯入前往拍賣會的人流。
拍賣會位於黑淵城中心,是一座宛如巨獸匍匐的黑色建築,門楣上「拍賣會」三字以暗金鑄就,光華內斂。
門前守衛森嚴,數名結丹期修士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進入者。
慕雪儀神色平靜,正要隨人流走向那面向普通修士的尋常入口時,一隻溫熱的手卻忽然復上了她微涼的指尖,不由分說地握緊。
她蹙眉側目,正要開口呵斥,蘇銳已牽著她轉向另一側:「娘子,我們走這邊。」
他示意的方向,是一條鋪著深紅絨毯的寬敞通道,入口處有侍女靜立等候,環境清幽,與旁邊熙攘的人群涇渭分明。
「那是貴賓通道。」
慕雪儀下意識說道,話音未落,她已被他牽著踏上了紅毯。
入口處的侍女立刻迎上前,語氣恭敬卻帶著審視:「二位,請出示邀請函或貴賓憑證。」
蘇銳指尖一翻,那枚紫金鑲邊,刻有「聚寶」二字的令牌便出現在另一隻手中。
侍女一見此令,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敬畏,深深躬身:「原來是持紫金令的貴客!奴婢眼拙,萬分抱歉!請隨我來,天字三號包廂一直為您準備著。」
她側身引路,姿態謙卑到了極點,與方才程式化的恭敬判若兩人。
慕雪儀眸中掠過一絲驚愕,直到被蘇銳牽著步入那條靜謐通道,她才驀地回神,下意識要抽回手。
蘇銳沒有堅持,順著她的力道松開了掌心。
纖手離開了那惱人的溫熱後,她馬上傳音詢問:「這紫金令……你從何處得來?」
蘇銳側頭,似笑非笑地回音:「我乾掉血冥那老鬼時,順手從他的儲物袋里摸出來的。」
慕雪儀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你若是編造其他理由,我或許還能信你幾分。但元嬰修士的儲物袋,其上禁制何其複雜?一旦主人隕落或是徹底受制,儲物袋便會立即啓動自毀禁制,頃刻間化為烏有,豈是你能輕易撿漏的?」
從築基期開始,修士便會在儲物袋上設下此類禁制,防止身死道消後畢生積累為他人做嫁衣,也只有剛入修仙界的煉氣期修士,沒有那個能力佈置這種複雜的禁制。
蘇銳眉頭微挑,傳音中帶著幾分戲謔:「那娘子以為,為夫是如何取得那千年血玉的?」
慕雪儀頓時語塞,陷入短暫的沈默。
難道他是在徹底擊殺血冥魔君之前,便已先行奪取了對方的儲物袋,再破解其上禁制,將所需之物一一取出?
若是以他在禁制一道那深不可測的造詣來看,似乎也並非全無可能……
就在她心念電轉,試圖理順這匪夷所思的可能性時,蘇銳卻忽然哈哈一笑,傳音道:「娘子別再費神猜測了,這紫金令的確不是來自血冥那個老鬼,這是為夫前幾日去了趟聚寶閣,用一些他們急需的小玩意換了點靈石,他們感激不盡,非要塞給我這令牌,攔都攔不住。」
「行了。」
慕雪儀冷眼看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與「果然如此」的意味:「我就不該問你。」
這個解釋,在她聽來比上一個更加離譜和敷衍。
用點「小玩意」就能換來聚寶閣最高級別的紫金令?真當連正道地界都有分號的聚寶閣是兒戲不成?
蘇銳見她別過臉去,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時候,真話聽起來,反而像是最拙劣的謊言。
兩人在侍女恭敬的引領下,步入拍賣會的內場。
當二人通過貴賓通道現身時,瞬間吸引了大量探究的目光。
此行兩人並未壓制修為,元嬰期的靈壓自然流露,昭示著不容小覷的實力。
在這龍蛇混雜之地,修為若是太低,拍下重寶時,必然會遭人惦記,不如先行震懾,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他二人這兩張陌生面孔,卻身負元嬰修為,更是行走於貴賓通道,這組合必然引人注目。
尤其是那位以輕紗掩面的女子,雖不見真容,但身姿窈窕,步履間風華自成,周身縈繞著一種清冷出塵的氣質。
只是不知,那薄紗之下,究竟是位攪動風雲的魔道妖女,還是冰清玉潔的正道仙子?
儘管好奇之心蠢蠢欲動,但元嬰期的修為,本身就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不敢輕易上前招惹。
蘇銳見狀,傳音打趣道:「娘子放輕鬆,沒人會因為你剛好是元嬰初期,就聯想到你就是慕雪儀。」
慕雪儀目光清冷,淡淡回應:「少在那裡自作多情,我何時緊張過?」
蘇銳聞言輕笑,不再多言。
兩人跟隨侍女,穿過綴滿明珠的奢華迴廊,步入一間極為寬敞的天字包廂。
包廂前方是整面剔透的水晶琉璃壁,能將下方拍賣會場盡收眼底,外界卻無法窺探內裡分毫。
腳下鋪著鬆軟的雪貂絨毯,靈木雕花的桌椅擺放得當,桌上靈果仙釀陳列有致,角落里的沈香爐正裊裊升起寧神靜氣的青煙。
就在他們落座後不久,拍賣會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