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高三

沈倦順著她偏頭的方向蹭過去，不給她躲開。「給你發消息的時候就快到樓下了。」

「所以在想甚麼？」沈倦的聲音又響起來，他把下巴擱在她肩窩里，鼻尖蹭著她冰涼的耳垂，「手都凍紅了。」

裴佳佳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伸出去接雪的手還搭在窗沿上，指尖凍得發紅。她想縮回來，沈倦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裡。他的手是暖的，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乾燥的熱。

「想雪。」她老實說，「想去年沒去成的那場旅行。」

沈倦沒說話。他低頭，在她凍紅的指尖上親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手指，一路吻到手背，吻到手腕內側。裴佳佳的呼吸亂了一拍。她偏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窗外細雪紛紛，陽台的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把外面的世界暈成一片模糊的白。

「以後帶你去。」他說，聲音很低，混著暖氣的嗡嗡聲。

「甚麼時候？」

「畢業之後。」他頓了頓，「等你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的時候。」

裴佳佳鼻子一酸，轉過身去，踮起腳環住了他的脖子。沈倦順勢摟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她穿得單薄，一件他的舊T恤，光著兩條腿，靠在他身上像個小火爐。他低頭尋到她的唇，吻了下去，不重，但很深，像要把這半年的想念都渡過去。

窗外的雪還在下。他把她抵在落地窗上，她的後背貼上冰涼的玻璃，冷得她整個人一顫，又被他的體溫烘了回來。他一邊吻她，一邊解開她身上那件過大的T恤，手掌覆上她的腰，指尖摩挲著她後腰那一小片暖熱的皮膚。

他把她的一條腿勾起來，架在自己腰側，整個人擠進她腿間。暖氣、體溫、她漸漸急促的喘息，全在陽台這一小塊地方蒸騰起來。外面的雪落在窗上，融成一道道細小的水痕，和他們身後的玻璃霧氣混在一起。

後來雪下大了。玻璃上的霧氣被她的身子蹭開了一小片，露出外面越積越厚的白。

裴佳佳把臉埋進他頸窩，小聲說：「老師，我們明年一定去看雪。」

「好。」他親了親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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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雪一樣，落下來就化，化了又落。裴佳佳再也不用去學校了，保送的手續早就辦妥，錄取通知書鎖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沈倦依舊忙，高三的尾巴，他要盯的不僅僅是課業，還有幾十個孩子的未來。他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她迷迷糊糊睡著了，才感覺有人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從背後把她圈進懷裡。她往那個懷抱里縮了縮，聞到他身上冬天和粉筆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又沈沈睡去。

六月，高考結束。

最後一場考試的鈴聲響起的時候，沈倦站在考點外面，身邊全是翹首以盼的家長。他看見他班上的學生一個一個跑出來，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衝他揮手喊沈老師。他一一回應，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裴佳佳沒有參加高考。她站在人群最外沿，隔著一條馬路，看著他。他今天穿了那件她挑的淺色襯衫，站在六月燥熱的風裡，領口汗濕了一點。她看著他被學生圍住，看著他彎腰和一個哭鼻子的女生說話，看著他那張總是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等學生都散了，他朝她走過來。黃昏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畢業快樂。」她說。

沈倦在她面前站定，看著她。她今天穿了條白裙子，頭髮長長了一些，垂在肩上。十六歲那個扎著馬尾、在辦公室門口偷偷朝他比手勢的女孩，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畢業快樂。」他重復了一遍，然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黃昏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街上的行人匆匆而過，只有夏風把這個吻吹散在暮色里。

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