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KISSINTHEDARKNESS
裴佳佳和他對視了半秒。這是她和他第一次來遊樂園,卻因為身份的關係不能一起玩。鬼屋....反而是個極好的機會。
「……算了,來都來了。」她把程妙文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聲音穩住了,但眼神沒有離開他,「我也去。」
鬼屋門口排了十來個人。前面的學生已經進去了,尖叫聲從入口傳出來,隔著一層磚牆聽起來像遠方的鳥叫。裴佳佳站在隊伍中段,手裡捏著門票,臉上掛著淡定的微笑,但指節已經捏白了。程妙文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說她不怕,陳佳楠在後面低聲念唯物主義口號給自己壯膽。
「沈老師你得保護我們——」
「就是就是,萬一有鬼把我們抓走了誰負責——」
沈倦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隊伍中間那個扎馬尾的小小背影。裴佳佳沒有回頭看他,但從他答應那群男生的那一秒開始她站姿就變了——肩膀微微繃緊,手指在票根邊緣反復折迭。她怕鬼。她知道他會來。這兩個事實在她的身體里同時存在,互相抵消不掉。
入口到了。工作人員拉開門簾,一股冷氣從裡面湧出來。五六個人魚貫而入,裴佳佳走在中間段。沈倦在最後,後面是那個說「沈老師你得保護我們」的男生,叫趙銘遠,一米七五,一進去就開始抓著沈倦的袖子不放。黑暗裡視覺效果被切斷了,只剩下聲音——前方的尖叫聲、背景音效、不知從哪吹來的冷風、頭頂偶爾閃過一道微弱的紅光把走廊盡頭的假骷髏照得發亮。
裴佳佳走得比平時慢。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發顫。前面的人在轉角處消失了,後面的人還沒跟上來。四周突然變得非常安靜——那一秒,她甚麼都看不見。
她開始恐慌,害怕下一秒就會有甚麼東西蹦出來,緊張的腿都在打顫。黑暗中甚麼都看不見,伸手不見五指,燈在這個時候突然亮了,面前站著一具非常可怕的人形生物,瞳孔全黑,面色發白,就這樣貼臉貼著裴佳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裴佳佳終於控制不住大叫了出來,因為害怕連眼淚都要流下來。她不敢再動,腿已經軟的要摔下去了。
就在她非常無措害怕的時候,她感覺有人牽住了她的手。
乾燥的,溫熱的,修長的手指。拇指抵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不是誤觸,是暗號。她認得這只手。它揉過她的腦袋、給她遞過紙巾、在黑板上寫過無數道她做錯的題。這只手她再熟悉不過。她的呼吸卡在喉嚨里,沒有縮手。只是把手指慢慢收緊,扣進他指縫里。
這一刻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哪怕前方已經再一次一片黑暗,恐懼感也被這溫暖的觸感壓下去了一大半。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走著,這一段路很黑,大家有的都走散了,走廊里充斥著尖叫聲和詭異的音樂。她把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沈倦能感到她在發抖。
此刻因為視覺被切斷,剩餘四感被無限放大,沈倦溫熱的大手沒有離開過她。
四周不斷的有可怕的東西突然冒出來,幸好燈亮起的時候只能照亮上半身,他們偷偷牽起的手沒人發現。又走了一段路,她抬頭看去,前面有一點亮光,想必就是出口。
「快到出口了!」正要松開沈倦往那邊跑,她被身旁的男人拉住了。
甚麼都看不見,她感到一雙手抵住了她的下巴,把它微微往上抬,有一股溫熱的氣息撲來,然後她的嘴唇被吻住了。
很輕,就幾秒。乾燥的嘴唇,微涼的鼻尖擦過她的臉頰,呼吸拂過她的人中。黑暗把一切都吞掉了——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她知道他是從後面彎腰側過來的。旁邊有人在喊「前面的人走快點」,趙銘遠的手還搭在他袖子上。他在黑暗裡吻了裴佳佳。就幾秒。然後他松開她的嘴唇,手指還牽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光線漏進來。裴佳佳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眼睛盯著前方那個假蜘蛛,臉頰在暗中泛起的紅完全被環境光吃掉了。沈倦退回隊伍末尾,趙銘遠說你剛才去哪了好黑啊我好怕,沈倦說我一直在這裡。鬼屋出口近在眼前,陽光從門簾縫里漏進來,明媚,滾燙,和剛才那幾秒的黑暗完全不同。裴佳佳走出來之後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程妙文問她感覺怎麼樣,她說還好,不怎麼嚇人。她下意識轉頭去看隊伍後方——沈倦正被一群剛剛從驚嚇中緩過來的男生圍著,袖子被趙銘遠拽皺了。他抬眼和她的目光碰了一下,陽光底下那半秒她看得很清楚:他也在看她。不是班主任看學生的眼神,而是剛在黑暗裡吻過她之後,確認她沒被嚇壞的眼神。
晚上的時候,裴佳佳躺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潔白的棉被把她包裹起來,漏出半個小小的腦袋,手裡拿著手機在打字。
「老師,你今天為甚麼突然親我?」
沈倦在屏幕另一端,房間里沒開燈,他坐在曾經和她歡愛過的沙發上,手裡手機的亮光把他英俊的臉龐照亮,那雙眼裡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