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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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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あおいさんゴしょ】

DarcyK · 【五夢】背這五條,悟透 · 本章第 2 / 2 頁

實在是格外勤勉,十分好學,過於熱愛,毫無必要。

無必要無慈悲無所有處天。之前被逼到沒辦法,播了半集古裝片,可誰能想到這個狗看到吊威亞的都要抱著手機鑽研半個點。等著無聊偷偷瞄,發現大哥正在搜「○國時代劇 在空中 翻很多跟頭 有甚麼好處」。心裡好亂。也是沒甚麼地方可說理去。

可明明是口味清淡的和平主義,翻兩頁歐美喪屍漫畫都要大呼小叫「好惡心」,這樣的人怎麼就打上癮了呢。私見。無非是自我效能理論和內在動機正循環。呱呱落地睜眼就唱「右拳打開了天化身為龍」的選手天生打架命,越打越誇,越誇越打,越打越強,越強越誇,越誇越帶勁,因為擅長所以喜歡,因為喜歡所以推敲琢磨精進用心,基本等同於永動機。時至今日,祖宗熱衷於此也就不稀奇,畢竟人有趨光性。

超強,相關素質極高,圍觀他做體術對練是件很享受的事,行雲流水很漂亮,像看電影。

摯友互毆更精彩些,如果足夠專注跟得上動線的話。能察覺到甚麼時候是戰鬥本能自行律動,甚麼時候在見招拆招,簡直聽得見腦子高速運轉發出的嗡鳴響。機會不多,因為一般要清場,黑白猩猩動真格打架時需要集體避讓,是個人就都得躲到百米開外去。雖然比劃完會汗津津的追著人跑,熱烘烘的箍著人蹭,怎麼想都有點狗改不了吃屎的勁,可筋肉充血鼓囊囊的委實香艷。

反正知道擅長知道上心,很早之前就知道。但他是真喜歡,這還是去年夏天才意識到的事。

五月十日

當然也可能只是打擊報復,大概就想看人痛苦不堪在地上爬。

七月七日

季夏荷月叄伏天。七月。不確定究竟是上供生效還是道歉有用,又或者純是被熱的,反正閉門不出階段悄無聲息的便結束了。雖說也沒又黏回人身上,還是時不時自己獨處小半天,但好消息是,祖宗開始在屋裡瞎溜達了,

並四處找茬。每天一輪視察,回回挑刺點評出些新花樣。陽台晃一圈,捏著鼻子翻眼睛嫌灰皿味道大;廚房晃一圈,「全過期了吧。怎麼,你想食物中毒試試呀」;臥室晃一圈,衣帽間壁櫥抽屜通通全拉開,扔東西。

非常接近網絡文學里的家財萬貫千金女,發癲的活神仙一聲招呼不打就斷捨離。不說話,開口只有んはぁまー。抱著胳膊托下巴,一歪腦袋拉著長音ん完,拽出兩件衣服隨手往身後拋;拎著衣架審視,撇撇嘴はぁ一聲,連架子帶外套都掀到地板上;他人的照扔不誤,扒拉著裙角一二叄翻一排,まー著一拍巴掌左右開弓全抱出來都丟掉,身邊堆出一座山。

貼牆縫站成一小條,戰戰兢兢欣賞大小姐犯病,連屁都不敢放,甚至起初都沒意識到這是在乾嘛。沒一會就懂了。因為祖宗站在山邊大大方方掏手機,要輔助監督聯繫垃圾處理,立刻來一趟。

很明顯,這是不過了。

雖然和勤儉持家不沾邊,但這個人花錢是有數的,揮霍無度鋪張浪費的事從來不乾。且不說這座金山按市價折錢夠給烏拉圭國民每人發一支火箭炮,水土可燃,月曜不可燃,單是移山,估計也得掐著點連扔叄周才算完。現在可好,回收公司都叫過來,怎麼看都只能是不想過日子了。

大事小事哭兩鼻子確實沒意思,可誰受得了半輩子家當猝不及防就被大清算。失節事小餓死事大,嘰里咕嚕撲過去,趴在山頭上滿眼熱淚,一件件一條條全都重新扯出來比劃,

為甚麼不要?這件也扔掉?限量版很難買,剛取回來,得訂一個多月,那倆是一套的……甚至還沒穿過!!

側身站著斜倚中島,偏著頭抱著手,穩穩的淡淡的脾氣好好的,活祖宗石破天驚耐著性子一句句的接。舊了,小了,開線了,發白了,不白了,變形了,過了這麼久都沒穿說明以後也都不會穿,

「不喜歡還留著乾嘛。」最後揚揚下巴,他說隔壁的破爛,你會自己處理好的,對吧。

眼看前世今生的身家性命集體不保,當場腿就軟了,癱在衣服堆上爬都爬不起來。也不幫忙也不再多講,對面說完稍微笑了下,伸著胳膊壓肩頸,又溜達走了。

緩過神追出去,發現破天荒的人在客廳,正舒舒服服窩在沙發里。掐著額角踩著茶几邊,姿態散漫情緒一般,身邊扔著手機和遙控器。角度關係,在看甚麼不確定。

玩了命的讀空氣也讀個不出所以然,索性諂媚狗腿著貼邊也坐下。坐墊悶響了一聲,頓了片刻,又一響。是你原地起跳。隨即又響,停頓,再響起。是你針扎屁股似的又蹦躂一下。

被播放中的內容嚇到了。

實話實話早前有過一次,情況極類似,也是那邊看,這邊啪嗒啪嗒哭。但其一,當年即便看也只能看半場,後續那些牛鬼蛇神的展開都還屬於待定階段,播不出來看不到的;其二,這個人信誓旦旦餘裕満々,問就是「沒問題」,再問就是「能有甚麼問題」,追著問還倒打一耙要生氣,最後又會變成這樣那樣去,總之是拿祖宗沒甚麼辦法;其叄,想必還是有所顧忌,只大張旗鼓折磨過人那一回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七月,火力全開單集循環,無止無休分析復盤。以上是後話,畢竟當時殺了你也想不到——

七月七日,下午叄時許,自宅客廳電視里,正上演究極地獄災禍現場萬惡之源人外魔境對決錄像。

如坐針氈心煩意亂手心出汗百分之二百。立體聲爆破撕扯出真空特有的滋鳴,環境音巨大嘈雜的像地震,以音響為錨點貫穿空間。誠惶誠恐五內如焚哆哆嗦嗦想問又不敢問。屏幕中飛沙走石灰燼飛揚,鋪天蓋地的土腥味坐在家裡都聞得到,下意識連兩眼都閉上。

電視里有兩句對白,電視外近旁的人一拍巴掌「あっ」了聲。堪堪側過臉,擠眉弄眼調侃的也敷衍,他說抱歉抱歉,規劃失誤,忘把你母校炸掉啦。

可以的話不太想回憶細節,也不想揣測和六日的出行間是否存在關聯。反正還是單手撐著臉指腹抵著嘴,懨懨的懶懶的,翻著眼看。偶爾嘖一聲,或是「は」一下,時不時毛骨悚然不知所謂的笑一笑。上次搞這一出時起碼態度還算端正,這回別說態度,從里到外都擺明瞭是在找麻煩。

這是要乾嘛啊。衝人眨眨眼,他說「遇敵躺平」。怎麼樣,很棒吧。

為甚麼要播這種東西。撇嘴聳聳肩,他說隨便看看而已,有甚麼關係。

能不能別放了。抬眉角鼻音「嗯?」,沒扭臉,只笑著說還是這樣最清楚,「那一棟,」抬手指了指,這個人說那棟樓明明就不是老子玩壞的。

不想看,可音量太響了,畫面像活在腦子里。不想回憶起,可歷歷在目如影隨形,時隔一年還被鬼纏著似的。想躲到一邊去,他說坐下,說的時候沒看你。想把臉捂緊,他說停,說完嗤笑了聲還補了句「不至於吧真的假的」。

背景音浩大清晰震耳欲聾,比起浸透水的紙,更近似於被泡進強酸強鹼里。刺激的腐蝕的難以招架的,每聲滋響都是拿刀剮,每次轟鳴都像滿身骨架全塌方。坐也坐不住跑也跑不了,腦子里嗡嗡的亂糟糟,想過很多事憋了很多話,又甚麼都沒在想也甚麼都沒再說。

隨即近旁突兀的按下暫停,房間安靜到令人不適。下意識偷瞄。對面點點嘴唇正瞪著屏幕,接著仰靠軟墊稍側過些臉,擠擠眼笑了下,

「確實蠻不爽。說真的,無論看多少遍,這一段,都感覺‘あぁあ、火大’……所以吶,」說著堪堪抬起手。你連滾帶爬的鑽過去。掐著人後頸捏兩下,抬眼斜乜,笑的極燦爛,這個人說いいことやってくれる?

「是想幫忙的,對吧。」踩著茶几一腳蹬遠,反手扣著脖子把人摜在地上,叉著腿拉下點褲邊,陰囊陰莖一並掏出來,半笑不笑視線起落。你跪著托起性器填進去。對方靠著沙發向下滑坐了些,出了口長氣,又摸起遙控按繼續。

身後的電視傳出爆破音,嘴裡陰莖半軟不硬抖了一下。你盯著人看。垂下眼「は」了聲,對面笑著說和那個沒關係,被含著就舒服的呀。說完按住人腦袋又往下壓。

期間手機響過一次,沒暫停,接起來嗯啊應付兩句就掛斷。不多久門鈴響,和穿雲裂石的砰砰聲比不值一提,險些沒聽到。接著是敲門的動靜,屋外有人說話。他拍你兩下拎起褲腳,你爬起身顫巍巍小跑著去應門。

和輔助監督囑咐時兩腿正發麻,針扎蟻啃似的攥著門把玩命站。具體怎麼交代的記不清了,反正邊抹臉邊低叄下氣又是鞠躬又是偷塞鑰匙,千恩萬謝求著都藏到隔壁去,「千萬別扔。狗人就是又發瘋,伊地知先生知道的,後續這邊會——」

被打斷。狗人適時按下暫停,滿面春風朗聲打招呼,伸直了胳膊指房間,作業係者魚貫而入,勾了勾手示意,你拖著腿屁滾尿流坐回去。左邊鞋套工衫紙箱熱火朝天,右邊電視投屏煉獄集錦,正對面四仰八叉端坐著只瘋狗。瘋狗扯過條長絨毯笑盈盈說甚麼?你冷呀。

毯子外人來人往搬東西叮鈴咣啷電視機,毯子里你跪著給狗咬。想必是因為玩這麼大也算久違,狗玩意很快硬起來,再想全吃進去便極費力了,兩顆陰囊都緊繃繃硬邦邦的在手裡充血膨脹。滿臉涎水滿身汗,模模糊糊只聽見一團亂,也不知道有沒有安置妥當,更判斷不了視頻正播到甚麼鬼地方,悶熱到心慌。

過了十幾分鐘或一兩刻鐘,嘈雜的背景音消失,隱約感覺對方正說話。有來有去一問一答,內容不清但距離很近很近。二十七八乾的癲事現在再玩只覺得又驚又怕,頂條毯子掩耳盜鈴誰看不出這是在乾嘛,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死的心都有了。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堅持到聽見關門響,一把掀翻長毯氣急敗壞有火不敢發。

眼睛睜得大大的,性器油光水晃了兩下,很輕的「あっ」了聲,這個人說怎麼出來了,被看到可不太好吧。說完又咯咯笑著阻止人卷著毯子跪回去,這個狗說真好騙吶你……人都走啦安心安心,「張大點,嘴。」隨即握住陰莖自己擼了兩下,顏射完又蹭馬眼,在人臉上抹乾淨,對方這才舒了口氣癱回沙發里,

然後又懶洋洋的捏起遙控器,調進度,從頭看。

七月十四日

好消息是輔助監督救苦救難,衣物都還在隔壁,壞消息是雷打不動,每日必有一輪噩夢觀影。去年六月盼星星盼月亮盼著祖宗蒞臨指導,進入七月後天天遠遠瞥見這個變態就腿軟,畢竟跪著口半個小時吃一肚子精顯然不是甚麼好活計。

或者電視里的狗血呼啦擦滿臉疤,電視外的狗邊看邊若無其事的攤手說奶子露出來讓我揉一下;再或者電視里的狗憑空站著變戲法,電視外的狗邊自言自語「省略掉吟唱的話」邊把人摳到翻白眼打哆嗦亂爬。更過分的不想提,總之沒甚麼尊嚴,感覺自己像接客站街微笑服務,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也比觸了霉頭又擺架回屋強。

而且從來不做完。看鬼片玩花活狗人就沒一次做到過最後。因為這個狗,在看錄像的時候,並不會硬。嚴肅專注精神集中,像老鷹盯兔子似的直勾勾的看。不是裝樣子感覺也沒帶情緒,真就只是全神貫注的琢磨,正兒八經臉色懨懨的復盤。

心思不在時半勃算給面子,軟趴趴才是常態。往往得等一遍全播完才顧得上管,擼兩把或按著人腦袋壓幾下。一般射臉,偶爾射胸,還有回逼人撩開裙子射在內褲里,更變態的估計不讓提,反正很誇張。一來二去沒兩次就心態崩塌了,每天一邊上鐘一邊人格廉恥亂七八糟在腦子里攪。

區區七天,也就牛馬一輪罷了;整整七天,神都得休息一日飲下茶先。所以應該是十四日的事,沒記錯的話。十四日,叄時幾,祖宗咣當一坐,遙控捻起來一橫,眼神堪堪瞥過來一遞,瞬間心也慌了血也冷了腿都轉筋了打著軲轆就滾過去了。

自暴自棄扒著扶手剛坐下,對面就笑,撲通一聲剛跪倒,對面又揚揚下巴示意別動,「とりあえーず、ま…ぬいで?」所以也就只能脫,可睡褲剛褪一半又被叫停。對面的狗捏著遙控器在手裡顛來倒去,鼻音哼哼嗯嗯啊啊一通,最後一抬眼抿抿嘴。所以半死不活坐狗身上,狗又按鍵播視頻。電視里的狗又在放狠話,電視外的狗邊盯著看邊說你自己蹭吧。

屁股腿下面壓一大包,羞恥猥瑣狼狽,正對著屏幕都不知道該看哪。可能是因沒開打,也可能全怪看了太多遍,狗東西難得有閒心箍起人動兩下。

一手扣腰一手攥肩,像電擊椅束縛帶似的五花大綁勒緊了磨蹭。小腹擠著胸口壓著,外陰徑直貼著亞麻混紡的寬松短褲,丟臉難堪生怕叫出聲淌出來流到外面再被嘲笑。可這個狗已經一松胳膊癱著靠著坐回去了。

反正至少這次不是存了壞心眼,第一棟樓剛拆完,這是要開始認真看。目不斜視眨都不眨,狗拍你兩下,你縮著脖子側身讓出視線,狗又拍你兩下,你苦著臉自己蹭。咕嘰咕嘰的響,布料摩擦簌簌的吵,電視里叮鈴咣啷極熱鬧,歡欣的愴慟的像被一鍋燉了遠超承受範圍,痛的要命時心也怦怦跳。

狗玩意沒心沒肺像個腦子搭錯筋的痴呆貨色,邊抬著眼簾盯屏幕邊把下巴擱在人肩膀,接著隨手鑽進衣服里又亂摸。這邊掐一把那邊擰一下,不過腦子全不走心純為找個東西捏鼓。自輕自賤自甘墮落自取其辱在腦子里打轉,指尖點著指腹蹭著被繞著乳暈畫圈,情緒割裂思維混亂,正考慮要不要以頭撞牆以死明志時脖子邊吐了口長長的氣。

潮潮的熱熱的,很長很長的嘆息。像硬邦邦鼓囊囊的氣球被扎了個小孔,因無聲嘆氣對方隨即卸力,像某種巨大的沈重的軟綿綿的動物般把身體中心移繳。猶豫了幾秒或許該停一下就這麼靠一會,立刻被頭頂頭不輕不重撞了一下,只能不合時宜的繼續蹭。

好在累了偷懶乾坐著不動也沒被為難。稀裡糊塗到過一次,腦袋里空空的木然跟著看,殷紅的艷紅的猩紅的,濺射的流淌的乾涸的,好多血,塵煙會沾上血痂,看上去刺痛且辛辣。聲音很平靜,不高不低,他說我沒辦法做到更好了。

這個人說我沒辦法做到更好了。

然後久違的在沙發上做。估計全怪哭的太大聲。有甚麼好不好,有甚麼在那之上,贏就怎麼了輸又無所謂看這個破錄像乾嘛為甚麼要在意笑話一樣的東西。大概抽抽嗒嗒的嚷了類似的話吧。

不過應該是說出口了,因為對面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起來相當驚異,頓了頓他說你不是在意嘛,「不管怎麼說這個也超——難得。畢竟老子輸了誒,這次,所以就這一份資料而已……不用來學習改進不就太浪費了嘛!!」

總之人在痛哭流涕時被話噎住會開始打嗝。所以之後每挨一下都打了次嗝。把人掀翻,衣服扒一半腿也只拎一條,對面拉下褲邊自顧自擼兩把便扶著陰莖塞,第一下就捅到底,慢悠悠還又多頂半寸。想喊「不行了」結果生打出個嗝,狗笑的像過年加餐吃罐頭。

衣物絞著腰背扭著半個人都被拎起來操,被搗出來的白漿偶爾還會濺到肚子上。咯咯咯的狗一腳踩地一腿弓著抻勁往死裡攮,和剛剛苦大仇深的樣子完全對不上號。想揶揄想還擊想叫,可惜一張嘴就嗝,打嗝時眼淚還會震掉幾滴。反正整個過程都極盡恥辱,但活祖宗玩的很開心,以最大惡意揣測,可能和這份恥辱也脫不開干系。

總之人在痛哭流涕時被話噎住會開始打嗝。

不算前戲做了十五分鐘,沒換體位全程衝刺到了四次,咬到舌頭一次,除此之外體驗良好。因為對方帶著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美中不足是做到一半時狗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來了,冷不丁掐著人髖胯不留活口似的捅,內射完也不管你痙攣抽搐打哆嗦打嗝,收槍提褲子摸手機,噔噔噔就起身撥電話去了。

可能是給學生打,大概率是憂太,不確定。一是因為腦子一團漿糊人要報廢了,二是場面衝擊性過強。阿羅褲不算緊繃也不算短,但眼見著剛射完的陰莖被形狀鮮明的勒進褲子里,龜頭又從褲腿邊明明白白的露出來,這件事本身還是非常震撼。

總之人在受到巨大驚嚇時嗝就不打了。

五月二十日

睡前應強烈要求歡天喜地看了奇○蒂○大電影,難以評述。但嘴欠。沒忍住不甚問了半句這算不算物種歧視,難道小松鼠打裸架就不值得學習了麼。

歪著靠著祖宗鼓起腮幫翻眼瞥你,哼哼唧唧嬌滴滴的,他說它倆明明是不穿褲子的花栗鼠。

原話記不清,大概沒過腦子隨便回了一嘴「那還是您穿褲子穿的比較變態」。

反正今天也是想為劫後餘生大難不死的自己熱烈鼓掌的一天。

五月十一日

話行至此總覺得觀感很差。因為聽著就好像沙發土豆一樣,從早到晚沒點事乾,天天抱著電視機看個沒完。除去不便走動的客觀原因外,主觀上講,最近這個人多少有點自閉,可能是受刺激了,總之對出門比較抗拒。

是兩周前的事。記得很清,因為很好笑。起因是被發現了。當時照例下午回來就近外食,吃完晚飯慢悠悠的閒逛。迎面走過來兩個年輕姑娘,擺弄著手機端著飲料,嘰嘰喳喳嘻嘻笑笑一切正常。

然後其中一人突然發出驚叫。很誇張,人都跳起來。會被嚇一跳。連口罩墨鏡低帽檐的祖宗都橫過視線瞥了眼。

只聽她大喊一聲,「沈○回」。

另一人連忙表情豐富的使眼色,不高不低糾正道歉說「對不起秦○」。

……五月十一日,兩個姑娘一個穿七分長牛仔褲背斜挎包,一個穿沒裝裙撐的小花裙子。真事。扯謊挨雷劈。實話實話確實沒想到,竟然時隔一年還能一不小心互文到一起去。

總之每到這種特殊的時刻,往往會發自內心的感嘆現實比小說更有戲劇性,也往往更深切的感受到語言是多麼的無力。因為搜腸刮肚窮盡詞藻都難以形容當時這兩個名字對活祖宗產生的成噸影響。反正面上穩穩的,看著還是這麼個人,但裡面的的確確有甚麼玩意哐啷哐啷就碎了。大錘一百小錘八十,眼看著大哥心態崩的稀碎,都搞得人不忍心笑出聲。

因為風輕雲淡不動聲色只夠堅持到進家門。門剛一開,人就倒下,鞋也不換外套也不脫,鏡腿都被玄關地板壓歪。這個人看起來好委屈,拉下口罩垮著嘴哼唧,他說決定了,以後在外邊都戴眼罩。

蹲在旁邊想笑又不敢想,實在實在沒憋住,抬手把帽子摘了,「沒必要,」你說您也不想惹更多麻煩出來吧卡○西。

對面哀嚎著喊只是發色接近而已吧!!怎麼還趁機霸凌老公啊!!

你欣慰的點頭表示我們家○犽終於長大了。

而之所以提起兩周前的事,是因為剛才好端端閒呆著,被祖宗冷不丁戳起來徵求意見。橫癱著,斜舉手機,歪著腦袋拖著調。像隨口一問,近旁懶洋洋的說如果要換發色的話,綠的橙的屎黃色的,哪一種比較好?

……哪一種都不好吧。但又不能直接提,畢竟這個人很可能還正傷心,現在攻擊祖宗忽高忽低的審美品味,顯然不符合人道主義精神。所以旁及側敲問了句您要染頭髮呀。

「我?怎麼可能嘛。人家現在就超帥的好吧,」說完還翻人一眼,像你是甚麼很蠢的笨蛋。接著,理直氣壯的,莫名其妙的,甚至還有點洋洋得意的,他說老子準備把那群傢伙的腦袋全給染了。

大哥說完就美滋滋抱著手機繼續划拉去了。余光里能看到頁面標題,『女性からモテない!メンズのダサい髪型』。

五月二十九日

關燈睡覺手機互繳,室內清涼,不開空調也正好。倚著貼著一時沒睡著,黑漆漆一片里,聽得見鼻息和心跳。而深邃安靜的長夜,最不適合睡覺。

只言片語縈縈繞繞,思緒萬千屁話瘋長,你說都剃成禿瓢不好麼

——不是故意,完全沒有惡意,都沒有惡意,純粹就事論事,只是針對單一問題的思辨考量和效率提升的樸素初心。畢竟與其為了大眾媚點研究造型,乾嘛不直接一勞永逸集體出家六根清淨——

反正那倆眼嗖的一下就亮晶晶的了,撲閃撲閃的,探照燈一樣物理上都射出光。大哥聽完餿點子可高興了,人都從床上彈起來,就差原地做一整套廣播體操。

總之今天的覺就睡到這裡。現在在路上,凌晨兩點半俱樂部例會去親愛的摯友家裡開。

因為萬事開頭難。

七月二十七日

微笑站街兼職結束了麼,結束了,可喜可賀;一切回歸正軌萬事大吉了麼,並沒有,這事甚至還沒完。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禁感嘆,很難想象怎麼會存在這麼難搞的人。二零二四年七月底到八月末,一零五大劫最終進入了全新的抽象階段。

此前那套不咸不淡千里之外的做派還用,但不多。更多時候是忽冷忽熱忽好忽壞,高興時怎麼看都屁事沒有,下一秒,臉色就變了態度就差了就又不理人了。翻臉比翻書可快得多,至少翻書還能聽見響,而這個人喜怒無常到毫無徵兆。

睡前冷淡到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都擺出來,睡一半爬起來找人時又膩歪的像瘋了一樣;吃飯時咯咯咯的笑的陽光燦爛,一端杯子臉就沈了,知道的是喝小甜水,不知道的還得以為逼他服毒了。

時至七月。活祖宗又隔叄差五忙活起來,又陰晴不定給人臉色看。當時不理解怎麼回事,搞不懂是想乾嘛,完全弄不清這個人究竟怎麼了。

二十七日。傍晚回來,帶了點心,似乎心情還不錯。碰巧流媒體剛上了前年冬天錯過的首映片,邊吃邊看有說有笑一切正常,被調侃打趣兩句祖宗也不惱,被起了新外號還會嬉皮笑臉揶揄回來,就好像都回到正軌了,沒甚麼不一樣。

結果幾乎剛冒出慶幸的念頭就又完蛋。都想不通到底怎麼回事,哪句話又沒說對還是哪個橋段觸了霉頭。就只剎那間的事。一恍神,眼看著就又心不在焉了魂不守捨了,姿態也緊繃了眉頭也皺起來了,像聞到難聞的氣溫,像想起惡心的事,近旁一撇嘴,連帶著周遭氣氛都一並斷崖式迫降。

膽戰心驚思來想去,只能怪自己剛剛得意忘形嘴欠的過火。所以唯唯諾諾又道歉。

沒回頭沒說話,連表情都沒變,只兩眼「噔」的落下視線。眼瞼微微眯起來點,眼波掃過來,像有話要講,卻又不開口。

在無聲審視下心煩意亂沈不住氣,更多的歉意和央求無的放矢噴井似的胡亂冒出來。真是對不起千萬別在意,話沒過腦子也沒用心,不足不好全都改怎樣都可以怎樣都可以。當時大概說了這樣的話吧,去年說過太多次了,實在記不住。

電視里播放繼續,高亮的特效打鬥和聲效不停,螢幕散射給面部線條都鍍上層光怪陸離。這個人又沈默了一會,視線投回屏幕去,態度不明表情不清。過了半分鐘或半世紀,終於まぁあ了一聲嘆了口氣,堪堪瞥人一眼,他說你吧,確實有不少壞毛病。

輕飄飄丟下半句,便又扭過頭去看電影。

五月二十九日

近來自閉是一方面,忙的夠嗆是另一方面。中午見了一面,匆匆忙忙做客似的,沒待兩分鐘就跑。下午四五點風風火火又衝回來,前襟衣領頭髮尖都帶著股雨水濕潮味。噔噔噔屋裡轉一圈,隨手拍人兩下腦袋,這就又要走,

「忘拿墨鏡了。」邊掖衣兜示意邊站著穿鞋,對面眨巴眨巴笑了笑,又順手拍兩下。像管不住手,像閒的難受,像出門前安撫被扔在家裡的狗。

狗也沒甚麼辦法,總不能每天狗咬狗。

不過理當感謝現代科技,贊美智能手機,剛剛坐在院子里發信息,等待時可以連著翻前面一連串繁瑣細碎沒頭沒尾的簡訊。萬變不離其宗,關鍵詞還是「吃甚麼」「幾點見」「又去哪」,幸好心境有本質區別。

翻了會手機一直沒收到新著信,正擔心,結果一抬眼嚇一跳。兩手插兜制服眼罩,不吭不響憋著笑,只靜悄悄站著,壞的要命,活像等著看人笑話。推搡洩憤後更靠近,可連手都沒攥熱就又說得趕回去,「笨蛋吶你,這不是當然的嘛!人家偷偷跑出來的呀。」打了個哈欠,他說好了小朋友,乖乖睡覺,快。邊哼哼邊攆小雞崽子似的把人連哄帶騙糊弄回屋。

所以連門都沒進就又沒影了。所以至今仍不清楚那時祖宗到底指的是甚麼。

七月二十九日

小時候最討厭死記硬背,長大後才漸漸有了點自知之明,多謝應試教育救了豬腦子一命。可能還是單一目的導向的學生時代更幸福點。因為生活里有太多問題,卻沒好心人提供標準答案參考集。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聽完人都是懵的,腦子里也嗡嗡響。一來是震驚,畢竟好脾氣的祖宗從沒正經八百說過那種話。這是個甚麼人呢,舉例說明,昨天晚上發生的事。陰雨天大半夜洗澡泡湯,熱氣騰騰昏昏沈沈想睡覺。然後一不小心在水里放了個屁。

不是平時形容胡說八道時用的修辭比喻,就是咕嚕冒出個氣泡的那種丟臉生物廢氣。身體原因經常脹氣,迷迷糊糊沒控制住,要不是事件典型一時半會想不起其他例子今生絕對不會提。總之昨天晚上泡澡的時候一不小心放了個屁。

大哥當時都瘋了。僵了半秒砰的一下蹦起來,沸水鍋里的青蛙都沒他蹦的快。稀裡嘩啦水撒的到處都是,活祖宗風馳電掣開窗開換氣點香薰噴空氣清新劑,忙活一圈還滴滴答答賊眉鼠眼趴在門框邊觀察半天,最後舉著蠟燭矮著身挪回浴缸邊,招魂似的繞著人舞弄兩圈,這才如釋重負重新坐回來。

惱羞成怒到快炸了。因為這個狗說剛剛是為測試甲烷濃度。

氣急敗壞起身要走,又被狗嘩啦啦按下來攔住。表情嚴肅,他說稍等。接著甚至看起來更嚴肅了。眉心都扭成一團唇線都抿緊,像要發功了像要開天眼了像便秘憋著個大的了那麼好張臉真是白瞎了。

半分鐘後,噗嚕一聲,他也放一個。

放完眉開眼笑的咯咯咯,狗這就又高興上了,嘩嘩啦啦張牙舞爪鉗著人報仇,還顧得上發表感想感言「超變態不愧是」。羞恥崩潰渴望同歸於盡的心情暫不贅述,但狗玩意就是這麼個人,就喜歡乾這麼些不著四六的事。

因此也就很難想象這個人會久懷芥蒂不滿抱怨。即便只是回憶起面無表情說半句時的樣子都會心裡沈一下。

二來好像也確實沒說錯。優點長處大概是得想一會,但要挑缺點找問題,顯然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搜腸刮肚的自我檢討和做足覺悟的英勇就義,拉開了一零五大劫的第四部分序章。

比如七月二十七日。手足無措如坐針氈,好不容易捱到電影播放完,立刻就跑去把襯衣西褲全熨了。掛燙機熨斗晾衣板擺一屋,活像乾洗店爆單連軸乾。因為想了半天,活祖宗明確抗議過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積極行動是有的,認錯態度是良好的,但這個狗是管都不管的。

也不吭聲也不搭理你,祖宗就像尊大佛似的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偶爾坐直了喝口水填兩塊點心,或者抓抓腦袋扯扯褲子晃悠著解手去,最後伸了個懶腰隨口問句「不困啊你」,便兀自回屋了。

不想困哪敢困怎麼會有心思犯困,折騰一通抬眼看表凌晨四點半。躡手躡腳摸回床,發現狗玩意早睡了,四仰八叉呵呼呵呼甚麼都不知道。可又好像沒睡著。因為箍著拖摟著拽,下巴壓在人頭頂,開口前先嘆長氣,他說最近要穿的一件都沒熨你這傢伙真了不起。

比如七月二十八日。思前想後還得是做飯,耗時一日挑戰個人極限,從問題本源角度徹底終結比賽。橫著擺竪著放相當講究的鋪一桌,珍藏成套的好餐具都用上了,和高級餐廳比也不逞多讓。因為琢磨了一晚上,感覺之前對這件事,祖宗也意見比較大。

決勝戰役是成功的,攻堅過程是順利的,這個人還是挺給面子的。

晚上回來先不吭不響賊溜溜瞄一圈,不動聲色確定完不是撞見鬼了,對面才大大方方落座。氣氛和諧一切正常,甚至相當好心的舉著盤子示意不想吃的綠菜可以都撥過去。

直等吃的差不多,祖宗放下餐具一推餐盤,隨即腿也架起來了手肘也撐起來了。反手托下頜偏了偏腦袋,他說所以呢,想乾嘛,表演洗碗?之前買外帶回來也沒見你擺過盤啊。

比如七月二十九日。絞盡腦汁痛定思痛,鼓起勇氣破釜沈舟,說甚麼都沒用,下定決心後都哭過一場了。當時祖宗坐在書房裡,電腦開著書本攤著,戴著副平光鏡,桌前燈映的鏡片都藍瑩瑩。

先敲兩下門,再深呼吸挪進屋,拎包掏袋子全上繳。便利店火機四隻,都彭一隻之寶五隻,四盎司十二盎司燃油各一瓶,便攜煙皿兩個玻璃煙缸一個水杯一個,紅標白萬兩條和平一條,紅白黑藍散包若干。

對面一直沒說話,沈默的看著你全掏完之後,才稍轉了轉座椅。視線掃桌子再掃你,眯起眼又頓了片刻,他說……你縱火呢?你說從今天開始戒煙。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挺冒犯的,但去年一百零五天,還從沒見過大哥表情那麼生動眼睛瞪得那麼圓。但狀態切換極快。眼神追著指尖點桌邊,類似清點計數或無心的審視,一抬眼,氣勢登時截然不同,狗人挑著眉角問這是在和硝子較勁還是你有了。

按照國際慣例當時理當回一句有你媽個大頭鬼。但髒字不好,也沒被少念叨。因此從去年七月底算起,忍辱負重斷斷續續盡量堅持文明用語。こいつ貴様ゴジョウめクソやろうチクショー能不說就不說。要麼講禮貌要麼傷乳腺。反正人生兩難全,

所以當時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想進步」。

僵了兩秒狗玩意差點給自己笑到從椅子上翻下去。抽了筋似的咯咯咯了好一會,對面扶著腿,直起背,沾了沾眼角,又咯咯兩聲。咯咯完出了口長氣,能看到正在努力控制表情,狗說沒懷孕?你確定?

眼也抽抽嘴也抽抽氣的手都抖,只能咬著牙說沒有。對面嘟嘟著嘴慢悠悠點了點頭,像決定了甚麼似的,兩指併攏叩了叩桌,一夠一勾捻了盒煙,一彈一掐捏出一根。右手夾煙左手一甩火機,連帶著焰苗搖曳和金屬脆響又扣上。

翹著腿點著煙,光線昏暗真皮轉椅,金邊平鏡還披外套,這個人看著和黑手黨也沒兩樣。但黑手黨會讓人跪下,狗只會擠眉弄眼,嘰歪哎呀哎呀真的假的不得了呀小朋友竟然要戒煙吶這還是我家孩子嘛。

狗裝模作樣抽一口,狗姿態優美彈煙灰,狗歪著腦袋眼角看人拖著尾音懶洋洋的挑釁,「真要戒呀你,騙人的吧。而且吶,都點著了誒,這根。不抽的話,好浪費哦——。」

做了。然後借題發揮趁人之危,又收繳一大大把煙槍霧化器,不愧是。

八月五日

雖然每天說人家二百五,但活祖宗也不是個真弱智。因此叄省吾身才剛省沒兩遍,就被找來談話了。當時是剛整理過冰箱還是重做垃圾分類,記不清了,但總之正站在廚房裡,支稜著兩手,滿頭大汗,衣服都黏在脊背上,頭髮都貼在脖子根。

差不多剛收拾完,活祖宗就手揣兜晃悠悠踱著步子顛顛過來,接著嘩一下,沒骨頭似的,臂肘撐著反手托臉,倚著中島邊軟趴趴一靠。隨手眼罩掀一半,姿態表情氣勢動作,看著像流氓混混跑來砸場子找事。

所以邊洗手擦水邊陪著笑臉說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到您。

嘖了一聲咂了下舌,他說一開口就玩這麼大?不好吧。

坦白來講一度準備把雞巴人的雞巴玩意切下來塞榨汁機里當著他面搗粉碎,但也就想想,嘴上還得老老實實問祖宗要冰棒還是吃雪糕。

略一忖度努了努嘴,狗說実はねー、今はさー、ちょっっっとだけ、フロートでも飲みテェなーーー、とゆう感じ。

實話實話也想過是不是把桌子掫了掀他臉上比較現實也好收場更容易做到,但也就想想,手上還得摸杯子找汽水順便請示一下夠不夠涼要不要再冰一下。

「我說——,」咂巴兩下歪過頭,稍把杯子推遠了點,對方頓了頓抬起眼問你想乾嘛啊到底,「甚麼意思,嗯?罵傑了打歌姬了還是把誰的車砸了,我怎麼搞不懂啊!!」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無非是狗人沒過腦子,噗嚕嚕放完屁就忘。但當時不那麼想。當時陰晴不定活地獄渡劫渡了兩個月,看見對面挑眉角就倒抽氣,垮下臉就打哆嗦,聲量稍提高些立刻就哭出聲。

所以挑眼憋嘴感嘆責問組合一套下來當場就差點跪下了。道歉認錯的像條件反射,沒完沒了的自省像扎破的氣球似的從嘴裡爆出來,之前這裡沒做好那裡沒做對,這邊有問題那邊要檢討,不好的都可以改需要的都可以提只要別走就行別不理我別拋下我別不要我別不要我別不要我。像音響鼓障磁條卡帶八音盒焊接點斷針一樣,哀求了很多遍。

記得很清楚,因為他像是被嚇到了。像目睹家裡養的貓突然兩腳直立戴上眼鏡當場解析費米子系統的熵演化規律和奇偶自由度差異。

怔了好一會,對面「哦」了聲。語調抑揚頓挫,尾音直逼人類肺活量極限。隨即眼神也玩味臉色也愈發不正經,說不好是恍然大悟了還是壞從心頭起賤向膽邊生,反正這個人看起來欠嗖嗖的。

也就顧不上哭了,再蠢也意識到不對勁了。因為就這個狗,就這個德行,如果正站在路邊,那是個人見了都得忍不住踢一腳。所以抹了把臉,抽嗒兩下問他又怎麼了。

對方慢慢的點了點頭,做作的拉開腳凳,裝腔作勢架起腿坐下,十指交叉傾身逼視。清了清嗓子,咬字清晰且重,「‘會改’,對吧?」垂眼頓了半秒,又抬起睫簾稍笑了笑。邊盯著人邊輕聲哼哼,他說給不給小朋友機會,呢……要不要讓你再試試看,呢……

緊接著擺擺手,清澈爽朗的活像主流作品里了不起的陽角。咯咯笑著打哈哈,他說哎呀給你機會嘛,給你給你,我家小朋友想進步誒那不是超棒的嘛,

「總之!先叫聲好聽的吧?」

……沒聽懂。因為基於對雞巴人天長日久的深入理解,原本做的心理準備是接下來需要穿一些淫穢色情的服飾做一系列淫穢色情的動作進行大量淫穢色情的角色扮演。所以確實沒反應過來,也確實沒聽懂。

「叫我。」伸出個指頭,反手指自己,坐在對面的人眨巴眨巴,興致高漲的又解釋一遍,「叫好聽一點。」

……剛聽懂。意思就是類似寵物小精靈新登場出圖鑒,先冒出來個黑色剪影,背景音大喊一聲「我是誰」,然後卡面翻轉兩圈顯示名稱屬性攻擊技進化程度。因此現在的情況是,剪影是個祖宗,名諱也是活祖宗,但他的核心訴求顯然不只是被直呼其名,

這個狗是想要你死。

正結結巴巴卡殼時,只見對面「え」ーー」了聲,隨即嘴也嘟嘟了眼也忽閃了不存在的耳朵也耷拉下來了,非常刻意,且造作。演得和真的似的,看著像快給狗失望壞了難過極了痛苦的都不得了了。

拿腔拿調到已經開始假裝抹淚了,狗說剛才感覺好幸福的呢……明明!!還以為我嘴硬的像粑粑一樣的倔驢妻子終於良心發現,決定要對人家好一點——點了呢……結果!!只是又一個隨口撒下的謊言而已,只是又一次無情的霸凌而已,只是又一回注定的失望而已……果然!!愛情,是會消失的吧,那不如——

做了。邊做邊被扳著下巴對著臉叫玩很大的殊途同歸淫穢色情了。不太想回憶,想死。

因此去年八月天天都想死。

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想死。敲電腦記到一半聽見狗在客廳叫,剛回半句「稍等」,接著必有一聲長嘆和「愛情果然是會消失的」。得八百里加急屁眼塞火箭一樣衝過去,喘著粗氣畢恭畢敬問他乾嘛,祖宗說哦剛剛電視上有條廣告過去了,就想你確認一下那個是不是烏拉呀哈。

大概烏拉呀哈也想一棒子掄飛他。做了;

敷面膜刷牙刷到一半聽見狗在臥室叫,剛嗚嗚半聲連口都沒漱完,立刻緊跟一聲長嘆和「愛情果然是會消失的」。得牙膏都咽進肚子里兩腳打滑跐溜出去,咳嗽著陪笑臉問他又乾嘛,祖宗躺床上四仰八叉捏著膨化食品包裝袋嘩啦啦晃,他說哦這個口味還蠻特別的,就想給你也嘗一塊。

別問床上為甚麼能吃東西,別問。做了;

看電影全神貫注看到一半聽見狗在書房叫,剛含糊著隨口應了聲,已經聽見長嘆氣了,腦子里已經自覺補完「愛情果然是會消失的」了。得無視播放進度毅然決然堅定選擇,聽著電視背景音立正站好問他還有甚麼新花樣,祖宗抿抿嘴遞來幾張紙,大大方方說不想寫了交給你啦順便一提半小時後提交。

編報告時全程能聽到模模糊糊的劇情進度,抓耳撓腮渾身難受變向極刑。狗還時不時翹著倆手蹦蹦噠噠去客廳溜達一圈,每每回來必跟一句劇透,「哎呀好慘的,主角被拒絕了呢」,「獲得認可果然超難誒。不過呢小小的進步也是進步」,「……竟然最後還是得靠戴眼罩的前輩!!了不起吶眼罩」諸如此類。劇情走向怎麼聽都超出奇幻範疇了,

因此實在沒忍住抬頭問了句,所以亨利○格是瞎了嗎。

「亨利○格?誰?」了不起的眼罩純真迷茫的歪著腦袋反問ありゃ知らないの?『アラサーがV○uberになった話。』って。あぁあ、やっぱ僕もやってみようかなー。

不知道說甚麼好。交完報告做了;

洗澡淋浴衝一半再聽見狗叫都已經很釋然了,淋淋啦啦踩著水跑出去時,「愛情果然是會消失的」剛哼唧了個開頭。胳膊手擋著別彆扭扭問他乾嘛,大哥說不乾嘛,我就隨便叫一下,不可以嘛。

當然可以了有甚麼不可以的。反正做了。

除八月二十二日前後和二十七日當晚忍辱負重外,其餘的都比較即興,話也不算多,也沒甚麼難以承受的壞心。突發活動往往十五分鐘上下程度,會給人留口氣,剩下的半天不至於睡過去,稱得上善解人意,雖然晚上另算。

只是每每累得半死躺平發呆時都會很在意。印象比較深,核對後發現張本人自己都不記得了。可在那很長一段時間里最後收尾總會變成正體位,射完總會莫名其妙的捧起人側頰很輕很快的親一下,然後翻身哐當一聲倒旁邊去。

老實說原來覺得黏黏糊糊纏著人不讓睡有點煩,但事實證明那也比一言不發沈著臉盯天花板好。也不閉眼,也不擦汗擦性器,就直勾勾的濕漉漉的,像塊石頭像根木頭,像做錯了事心裡過意不去的小孩,總覺得出於某種原因對方正浸沒在無聲又微小的懊惱里。所以直到今天都還在後怕,大概去年提分手也並不全是開玩笑。

五月二十五日

幾周前的事。去了哪裡乾了甚麼吃了甚麼具體的全忘了,畢竟平和的日子大同小異都差不多。當時電視里正播著甚麼也忘了,但似乎多少有點關聯性。因為這個人突然冷不丁問了句「想把我的屍體埋在哪」。

又隨口一說,又不咸不淡,又連反應時間都不留就猝不及防扔炸彈。

扔完炸彈無知無覺頭都不回一下,若無其事比劃著繼續講。他說至少得找塊漂亮的地方吧;是不是得修在高山上呀,這種;「風水」?沒錯吧,剛剛電視里有講;小朋友你能看嘛我怎麼感覺你夠嗆吶;算了總之人家也想要一個……「地宮」。對,地宮;燈啦水啦船啦之類的,噴泉也要有一個吧;那……其實完全可以建座城堡出來啊!!

……想起電視里播的是甚麼了。別問誰家好人家深更半夜為甚麼非得看探索發現。總之旁邊的傻子一舉勺子一扭頭,紅口白牙張嘴就是「給我來座城堡」。

想了很多又甚麼都沒在想,抱著冰淇淋桶逃竄進廚房,冷凍櫃燈亮的冰冰涼,也沒敢答的太大聲,只說那給你陪葬。

可能沒聽到可能沒在意,折返回去時,這個人還愣愣的傻乎乎的坐在沙發上,抱著兩手叼著勺子仰著腦袋發呆。勺柄一晃一晃的,直等人走過來,對面扭臉揚揚下巴示意你忘把這個也拿走了。

所以捏著勺子掉頭回廚房,沒能看見表情姿態。射燈背景燈留了一排,節目旁白肅穆陰沈故作腔調,搖臂特寫正緩慢掃過一排排兵俑凝固的笑。鼻音ん著哼哼,緊跟著一咂嘴,

「不要吧?如果殉死的話,」估計還指著電視比劃了一下,「你不就也得變成那種方形腦袋了嘛!那也太慘了吧,我!!」狗說果然還是算了光是想了下就已經不敢嗝屁了。

水流衝在勺子上,濺濕衣服下擺和褲腳,空調溫度設置偏高,屋裡潮哄哄熱乎乎的,從沒想過有生之年會發自內心感謝秦○皇。

而之所以會提及,是因為這事毫無疑問依然沒完。當晚躺床上來回來去翻騰好一陣沒睡著。這邊一閉眼滿腦子都是自己頂著方塊腦袋站在坑里,那邊在想甚麼不好說,反正板著臉亮著藍光,大概這個狗隨時要起夜。沒兩分鐘,憋不住了,哐一轉身側撐起臉,另一手指尖點著人腦袋連戳兩下,

「你乾嘛呢。」狗問。

……努力入睡呢嘗試失敗呢正在生氣呢頂著方塊腦袋站在土坑里呢。憑甚麼狗就能睡水晶珠寶盒住城堡鮫人淚水銀河,自己就得醜不拉幾面帶微笑滿身泥牽著馬站土坑里??越想越氣越琢磨越不是味,而且老實說夜深人靜一閉眼想起一坑人臉委實有點怕。所以跳起來騎在狗身上捶,揮出的每一拳都是向資產階級宣戰,扒拉的每一下都是翻身農奴把歌唱。

軟著兩手裝模作樣半接半躲,對面玩了一會隨即一手攥一邊,拉著人兩臂橫著展又竪著舉,大概算禦敵桎梏,實際像廣播體操。總之伸展運動做完兩輪,改一手掐兩腕,刑訊逼供似的把人都拎起來往高拉。看起來有點懵,很迷茫,他說稍等小朋友,你能理解城堡呀土坑呀甚麼的,全是胡講著玩的,對吧。

有點不想承認,但確實聲嘶力竭的喊出了「我也要住城堡」。

大哥臉皺的像橘子屁股,嘖了聲鼻息出氣,拎著人又耐著性子軟著調子問一遍。他問所以就生氣了,氣到睡不著?真的?你說實話,「沒有別的原因?」

又硬著頭皮喊了一遍,手就被放開了。沈默注視比說開了更難熬,為回避視線只能往人身上躺。蹭蹭臉聽心跳,聽了會鼻子發酸眼眶發緊喉嚨眼堵得慌,只能小聲說也要住城堡。

感覺像聽懂了也像沒聽懂,沒脾氣了或者無所謂了。摸摸腦袋縷縷頭髮貼著背拍兩下,這個人說好好行行那你住,住城堡,你住最高的地方,避雷針插哪小朋友就站在哪,怎麼樣。

隨手按下暴動又胡嚕兩巴掌,這個狗說不滿意是吧,看來是不滿意吶……那好吧,老公在城堡里挖個坑,專門用來給你站?

捶了幾拳抽嗒幾下,緊緊胳膊嘆了口氣,就都再沒甚麼好說的了。大象踩在地板上,用鼻子旋開門把,沈重的踱過前廊,兩耳扇動並仰頭髮出高亢的鳴叫。直抒胸臆開誠布公,世上哪還有比這更難的事。

畢竟大可以把心掏出來寄一封掛號信,塞進家門前的郵箱里,哪怕被怠慢被忽視即便真被寄丟了也沒關係,因為活該樂意。但如果非得逼著人捧起一顆心親自去按門鈴,直直塞進對方手裡告訴他全給你我愛你,那是否未免也太恐怖。還不如寄期冀於給完就跑一出門就被車撞死,相比之下也算好結局。所以說不出口的時候一般能做的也就只有愛了。因此即便去年一零五鬧的天崩地裂也還是沒少做,哪怕事後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暗自難過。

翻了播放記錄以確定,4K高清,千古一帝。所以是五月二十五日。印象里隨潮湧似的一呼一吸起伏,邊裝睡邊聽了會鼓動韻律,一鼓作氣動用全部勇敢魄力和決心,你說咱們現在就去砸他家玻璃。

然後發現這個豬腦子狗竟然已經睡了

——雖然有點推卸責任的意思,但摸著良心說,何止去年,哪怕時至今日也一樣,殺了你都看不出來這個人到底在不在意。因為在意時好像可在意了,苦大仇深沈默頹靡,一股臭男的通病老登頭味,「ハート痛痛但人家不說」「委屈難受堅強寶寶自己扛」,以至於一零五復盤曾無數次想點一首冷冷的冰雨在臉上無情的拍送給這位粑粑;

但要說不在意,這個人好像又真就沒往心裡去。畢竟但凡換誰碰上這種飛來橫禍估計早都海貓杏花薄荷糖了,據說連劉海子都爆發過好幾次存在主義危機了。但哥老師不一樣,大哥心理素質是真的強。該高專高專該祓除祓除,該吃吃該喝喝,走在路上被盯著看第一反應甚至還是檢查旁人儀容儀表。反正無論怎麼想,都不是創巨痛深該有的精神面貌。

就比如五月二十五。扯那麼個鬼話出來,心照不宣起這麼個鬼基調,把人搞得手足無措揪心揪肺琢磨一晚上,他睡了。大一統去了?修兵馬俑去了?讓他坑里站著了??都一把年紀了哪有那麼多覺——

抽了口氣打了個激靈,擰著眉頭沒睜眼,緊了緊手又拍兩下,一口長氣舒出來眼看又要眯過去。所以連擰帶掐把人搖醒,從根源解決問題,認真嚴肅積極倡議,走吧哥斯拉,咱們去砸玻璃。

迷迷瞪瞪接連被吵兩次,火氣從哈欠里溢出來,他說閉嘴巴大蝶。嘟囔完倆眼一翻又嘆口氣,面如土灰身心俱疲,他說誰家玻璃?

對過眼神後大概徹底清醒了。兩眼眯著唇線抿緊,這個人說不好吧……不好。小朋友,平時開玩笑呢倒是沒關係,但砸玻璃可是暴力行為誒。而且傑的話肯定早就睡——

趴在身上兩手捏臉物理打斷,強行對視再交換一輪眼神。可惜對面目光清澈單純的宛如一個二傻子。被逼無奈只好進一步暗示,「……‘執筆的意願’?」

又忽閃忽閃半天這個人才搞懂。隨即「ふっ」的輕聲笑,接著稍側過半寸臉,垂下眼,只胸腔震顫,再沒出聲。可手上又拍兩下,向上捏著人後頸抓兩把,揉著腦袋把頭髮弄的一團糟,最後半笑不笑揪著人臉皮意味不明玩似的掐。

厲聲抗議後成功叫停。面霜都浪費了,令人生氣。聽完撲稜撲稜爪,狗嘖了一聲說怪不得,剛剛都還在想我老婆是化掉了還是壞掉了,怎麼摸著還粘手啊。

總之,令人深感遺憾的是,提案被拒。按理說天選搖錢樹砸幾塊玻璃玩玩而已,能有甚麼毛病,沒任何問題。可惜遵紀守法的冤種思考再叄最終沒同意。不過沒關係,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祖宗還挺高興。所以後來多半又小題大做打著「被吵起來睡不著」的幌子甚麼甚麼了,具體情況忘了,畢竟傾心愉快的親熱歡好實屬常態,沒那麼多記憶點。

八月八日

除八月二十一日有明確記錄外,其餘日期不可考,因為去年八月每天都是新冒險,很難有餘力一一記下具體享受了怎樣的極致體驗。老實說,其實沒甚麼不得了的事。畢竟大奸大惡他不乾,也做不出來,這個人都沒概念。

但在耍寶添堵方面,活祖宗絕對是個中翹楚,祖宗要是屈居第二那沒誰敢當第一。反正說要把人氣個半死就必將半死,都不會讓你死到叄分熟地步,堪稱粒子級別精准把控。

去年八月,幾乎一整個月,都洋溢著極為具像化的既視感。只感覺這個人每天一甩頭髮一叉腰,動不動就指著面前的臭水溝放話「愛我你就跳」。說不愛是假的,但跳又是跳個毛,講道理吧油鹽不進,打他一頓吧一米九二九十五公斤的美少女站如松坐如鐘行如風,屬實沒法弄。

所以也不是沒想過,都是受苦,那還真不如轉職起個號去。可大哥又不上播,就純折磨。印象比較深的,大概是八月上旬的一天,沒找到日期留底,姑且推斷為八日。而美好一天,尊享折磨之旅,從睜眼開始。

七點半八點。一骨碌翻起來,旁邊床又空著,所以緊趕慢趕忙不迭穿戴洗漱。奔去客廳,發現祖宗在廚房,狀態穩定心情尚好,甚至翻箱倒櫃拎出了從沒用過的小型家庭電器做了煎餅蛋糕。並體貼入微的,擠了半瓶楓糖。

盤子里,那個餅,就沈降在糖漿的海洋里,都浸透了淹死了,軟到連個氣泡都冒不出來了,光看一眼血糖就要炸了,再不立刻連打六針胰島素四肢全要爛開花了。中島後,活祖宗,戴個墨鏡穿個褲衩掛個圍裙英俊性感的像張色情張貼畫,笑的春風萬里眉目傳情,和顏悅色溫溫柔柔問你睡的好不好呀,

然後反手掏出糖罐捻倆方糖出來當著人面捏碎灑在煎餅的屍體上。

且採取了相當誇張愚蠢且清奇的姿勢。現在回想起來,只能說不愧是叄十路,古早網絡衝浪專業戶,當日戴著墨鏡可能都屬於設計元素。

總之那個餅有多絕望自己就有多絕望,那個餅死的有多透徹當時就有多透心涼。不過好心的狗並不那樣想。狗像個八星八鑽的老錢紳士,哪怕風情萬種半裸圍裙,哪怕剛又碾了一把糖,還是微笑著幫人拉開座位,替人擺好餐具,為人倒一杯橙汁再加六塊巧克力進去

——巧克力。獨立包裝,彩紙封,全脂牛奶巧克力。加進橙汁里。大哥就歪著腦袋靠著桌邊從圍裙小兜兜里一會摸一塊出來,啪一聲拆開,咚一聲拋進去,一會又摸一塊出來,再啪一聲拆開,繼續咚一聲拋進去。

啪咚啪咚,連丟六塊,丟進橙汁里。眼看著橙汁都快吐了。

而與其同時,屁股嘴也非浪得虛名。祖宗手上啪咚不耽誤嘴裡咕噥。飯吃太少睡眠不好,再這樣下去人家可是會擔心的呀;機器不錯買的很好,決定啦會留下爭取以後每天都用一下;家裡調味料沒了糖也嚴重不足,一會出去採買一趟怎麼樣;え」ーー,

「你都不吃的嘛,早飯。」這個狗說人家做了好久哦,人家真的有超努力哦,人家把心都放進去了哦,果然吶,愛情,是會消失的嘛——

……那一口下去生命體徵跟著消失難道就沒關係麼。餅已經死了,糖一起死了,橙汁巧克力也都死不瞑目了,想必多死你一個不多少死你一個不少。不過好在正準備殺身成仁時,祖宗手機響了。

甚至還是視頻,來電人劉海子。

嘩啦嘩啦紙頁響,劉海子在揚聲器里說再不回信上午提交要來不及,簽過字的報告長這樣,到底在不在悟手上,請現在就去找一找,麻煩把鏡頭轉過去,太變態了我不想看到。

因此畫面自然而然落在了盤子里,話題順勢轉到了匠心獨運的製作方式上。作為一個本質良善的好劉海,視頻對面沈默了半秒不到,隨即聽筒里莊嚴鄭重道,悟,你老婆是不是不想要了,不是的話就把快那堆東西倒掉。

總之謝謝劉海,致以永恆敬意。

上午哆哆嗦嗦敲電腦,祖宗罵罵咧咧打著電話糊弄完報告又跑去交。中午沒見到。下午回來的。推門時板著臭臉扒拉衣領「回來了」,進門後原地升級為黃鼠狼拜年,黃老師嬉皮笑臉著表示今天外邊超——熱誒,所以要不要出去走一走,磨練堅強的意志可是很重要的。え」ーー,

「那麼困擾的嘛,你。」這個狗說這可是久違的出門約會哦,哪怕人家剛回來也還是想要陪你去哦,人家明明有期待超——久哦,果然吶,愛情,是會消失的嘛——

……損人不利己絕對是種特殊性癖。因為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日最高氣溫叄十四度,持續降雨,局部地區雷暴,挨雷劈過的意志那確實比較堅定。可惜這次手機沒響,去了,為貫徹磨練堅強意志,步行。

好消息是沒再下雨,只雲層里時不時滾過兩聲悶雷而已。壞消息是蒸籠般的桑拿天,走到目的地時差點脫水死在超市門口。好消息是工作日,半下午,天氣不好,沒甚麼人。壞消息是大哥勾肩搭背,懶洋洋往人身上一掛,隨便一比手勢說去吧皮○丘,就交給你啦,

「今天的晚飯你做,沒問題吧。」這個狗說也不是要為難小朋友,只是人家偶爾也想被照顧一下誒,當然啦如果實在不願意的話呢,也完全沒關係哦,果然吶,愛情,是會消失的嘛——

正因為此後來才總時不時犯嘀咕。也不是沒道過歉,也不是心裡沒虧欠。只是現在回想起來,這個人純屬隨口呲屁,這茬也沒往腦子里進。

而且其實本來也沒甚麼好為難。無非買點東西而已,回去再自由發揮一下,只要別給祖宗吃中毒了就行。但問題是,這個狗,他搗亂。

車是不推的籃子是不拿的,連路都不好好走,七扭八歪掛人身上看架勢是不準備下來了。又熱又重汗津津潮乎乎,就只垮著屁股嘴嗯啊,事巨多無比。那個不是有機吧,這個一看就不好吃的呀,家裡用的不是這個牌子誒你都沒注意過嘛。

其實聽幾句哼唧也沒甚麼問題。反正平時也碎碎叨叨,不滿意的放回去,只要給個准信就行。但狗嘴裡就吐不出句明白話。

剛從貨架上取下來就聽見狗嘆氣。扭頭徵詢意見,只見狗連眼都閉上了,光搖著腦袋嗚呼哀哉。但正要放回去,狗就又在旁邊拖著調子え個不停。所以舉高了問他買這個行不行。狗聳肩憋嘴說當然可以啦有甚麼不可以的,然後再擺出副痛心疾首的嘴臉,連著嘖嘖咂一串。

可即便擺回貨架里狗也還嘆氣。所以繼續指著問他那換一個好不好。狗眯眼假笑說隨便你呀只是調味料嘛又沒區別的,然後對所有選項都有意見,並持續發出各種聲音。

指左邊那個,スーっ的苦著臉倒抽氣;指右邊那個,はぁー著梗脖子作勢躲遠;指上面那個,んー著鼻音哼哼眯眼睛;指下面那個,まぁあ著皺緊眉頭眼角瞥人,好像你要買坨粑粑似的難以置信。反正翻蓋手機按鍵鈴都沒他聲效多,太鼓達人全不可都沒他表情豐富。

就那一小排貨架,哪裡不對指哪裡,跳舞毯、點讀機、節奏大師、兒童鍵盤,滋哇亂叫煩的不行。最後實在伺候不了了,索性把最初選定的那瓶扔進車筐里。這才總算不掛人脖子了,大哥倚著車把一伸胳膊一抬手,又撈起東西原樣擺回去。然後靠里重摸了一瓶出來,「後面的日期近一點。」嘆完氣還白你一眼。

其實折騰幾回也沒甚麼關係。又沒說錯,權當是長記性,樂意拿甚麼就拿甚麼隨便祖宗高興。但狗就只是純粹在找事情。

因為自從親自上手後這個人就沒挑過一件正常東西。晃晃悠悠百無聊賴,防不勝防動作飛快,甚麼亂七八糟的都往筐里揀,一扭頭沒看住車里就得多幾樣,件件格格不入。

比如有個扳手。問他這玩意買來要乾嘛。拎起來掂兩下攥手裡打高爾夫似的比劃,狗說因為這邊的スパナちゃん顏色很可愛呀,甚至還有防滑握把!

比如有盒西瓜皮。問他買回去還真吃啊。「怎麼可能,」眨巴眨巴又拿兩盒,狗說但你不覺得就還蠻搞笑的嘛,晚上帶去高專給他們發!

比如有根甘蔗。

那麼長,那麼粗,沒削皮,沒切段,甘蔗。雖然這家不常來但又不是鄉下,至今都沒想明白為甚麼轉角貨櫃里會立著幾根甘蔗。

但狗好高興。狗是真的很高興。狗兩眼放光徑直奔去。右手抽,領空拋,左手接,打兩個轉,狗站在冰櫃邊掄著甘蔗虎虎生風,看著像這就要把全人類就地正法。玩兩下換一根,再玩兩下再換一根,好怕祖宗再多表演一會超市工作人員集體出來圍觀鼓掌。

處理不了,也注定不吃,所以問他難道武器庫里缺這一件新裝備麼。

剛把幾根甘蔗都挨個掄過一遍,對面正托著下巴面露難色,像在做多麼重要的取捨般對著超市貨筐反復斟酌。這根摸一摸,那根握一握,最終鄭重其事選定一桿,橫著插進車筐里。語氣嚴肅表情正經,他說能長到這麼高一定很不容易,倒是給人家多點體諒之心啊。

不知道說甚麼好,只能沈默著拿出去。狗臉拉的又臭又長,嘟嘟著嘴又原樣拎回來。拿出去。又拎回來。拿出去又拎回來。再拿出去後當機立斷推起車立刻跑。狗反手攥著甘蔗像射標槍一樣緊隨其後,感覺只差一哆嗦就要百步穿楊瞬間給人釘地上。

不過事態並沒往那個方向發展,因為他腿長。兩叄步追上,大大方方放下,視線居高臨下,這個狗說果然吶,愛情,是會消失的吧。

……大概成為了這家超市幾個月來唯一一個購買甘蔗的顧客。都不敢想頂著雷暴天步行扛回家會有多大概率被當街劈死。但拉鋸作戰無疑提供了一條全新思路,甘蔗有點顯眼沒辦法,可扳手青汁貓條冷凍雞皮一條活魚恐龍零錢包芥末巧克力大可以偷偷放出去。

其實買回來也無所謂。膨化食品飲料點心都不提了本來也全隨意,只是實在有點東西過於不正經。為甚麼買貓條,因為包裝上畫的貓「很有趣」?知道說甚麼好但說不了。

總之這邊偷雞摸狗往出扔,那邊哐啷哐啷往回拿,像經典數學題游泳池里一邊放水一邊注水甚麼時候能注滿,或者哥哥在前面跑爸爸在後面追甚麼時候能遇上,具體不表,因為光是回想起打車時司機久久凝望甘蔗的目光就足夠心力交瘁了。

下午人仰馬翻回來,進屋衝個澡準備作戰。先說結果,沒下廚,因為祖宗躺床上就沒再爬起來,久違的病倒了。

估計是因為晚上沒怎麼睡,早上謀殺煎餅,上午現編報告還跑去提交,下午又發癲犯病磨練意志。而超市裡溫度太低,出租里車載香水味道太嗆,一身汗淋完浴還光屁股吹空調,再不中暑感冒想必天理難容。

總之活祖宗生病,這頓飯肯定是不用做了。但眾所周知,這個狗但凡稍有點頭疼腦熱就會立刻開始肆無忌憚的作天作地。先眼含熱淚感嘆時運不濟,再攥緊人手交代瀏覽記錄刪乾淨,接著像離退休老幹部似的憶往昔崢嶸歲月情,傑還會給性感寫真集包書皮。

不知道說甚麼好,只能表演感同身受點頭附和求祖宗趕緊睡。不過剛說完就後悔,又不是不認識這個狗,讓狗消停點和吹響衝鋒號角有甚麼區別。結果可想而知,

委屈難過,嚶嚶唧唧,戰況升級,他要坐輪椅。天知道去哪給祖宗偷輪椅。但狗顫巍巍苦笑,嬌滴滴抬眼,朱唇微啓張嘴又是「果然吶愛情是會消失的嘛」。

所以連夜驅車單刀赴會前往高專敲鑼打鼓偷輪椅。順便請假,順便群發,順便求爺爺告奶奶恐嚇威脅綁架,等輪椅取回來時差不多半個高專的學生同僚也都到場。

祖宗很欣慰,笑的虛弱笑的勉強笑的我見猶憐,然後坐著輪椅旋轉漂移風生水起,神采奕奕的給大家挨個發西瓜皮。

塑料鞋套一次性紙餐盤四分之一塊瓜皮,集中營般站成一列高矮胖瘦參差不齊,每張沈默的臉上都寫滿「好想弄死他」或「得想個法子快點弄死自己」。場面太誇張不是人能編出來的,不然早就在雷暴天被劈死了。

而且如果沒記錯,當日適逢水曜,原本這撮人應該換個地方待到第二天下午。大概相比之下,活祖宗貴體欠佳顯然是天大的事?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由著他性子胡來也是在換種方式表現體恤吧。

雖然這個狗毫無疑問屁事沒有。狗甚至有閒情帶著幾個小孩玩新出的卡○空,可精神了,幾次叄番從輪椅上跳起來和學生們搶手柄。

其他種種發癲犯病不太確定,因為遊戲里出現了大量回血道具,全是お菓子。大哥見一個想吃一個,和進店裡點單似的,橫著胳膊一指屏幕,紅口白牙屁股嘴叭叭的就要。深更半夜沒地方買重要麼,不重要,因為必有一句「果然吶愛情是會消失的嘛」在後面等著自己。

所以臨危受命披星戴月滿街掃蕩便利店。雖然等到拎回來時,祖宗早就又冒出來了新想法,也實屬狗之常情。

而話行至此不得不說的是,虎杖悠仁,是一個非常可靠的好孩子。因為孩子臨走前對玄關門口立著的甘蔗表現出了濃厚興趣。據說輔助監督載他們回去時車窗也沒關上,半根甘蔗橫在外一路開回高專去,很猖狂的。總之嘰歪出租「不太行」的人理當自我檢討。

印象中天大亮時祖宗剛折騰夠。美美躺好,自己給自己掖被角,抿抿嘴點兵點將,床頭櫃上手機、口哨、涼水瓶、潤喉糖、花花綠綠的馬克杯已按吩咐依次排好。確定萬事俱備後,狗這才剛顧上嗲著嗓子嬌嗔,比出拇指表揚,

「了不起了不起,小朋友是真的很厲害!現在都學會意念投毒了不是嘛,不下廚也可以謀殺親夫。」說完便收斂起笑,眼波意味難以言表,中頓黏連咬字很輕,這個人問で、今もすきなの、ぼくのこと。

六月十五日

凌晨剛反應過來,搞不好當時一進超市就已經身體不舒服了。但也不能每每翻黃曆,次次鬧一通就把人提溜起來。吵醒祖宗是有代價的,比較費自己。

因此硬憋到吃飯時才舊事重提。不出所料,豬腦子又甚麼都沒記。光瞪著大眼瞎眨巴,「即便這麼講也……不是啦說真的,人家哪次生病不是你害得呀!不記得是當然的吧,和自己老婆記仇是乾嘛啦。」

……那要麼剖腹謝罪唄??面露難色,狗說謝罪方式換一下比較好哦。

……那買兩根甘蔗上供??豁然開朗,狗一拍巴掌振聲表示甘蔗——!!!早說啊!!買甘蔗那天嘛!!記得的呀!!說起來,到底把我的甘蔗藏到哪去啦,你!!

……對長條柱狀物報以過度熱誠,是否很容易被解讀為,尊後庭渴望被互動呢,先生也不想被進一步造謠吧。總之是這樣逃過一劫的。

對面沈默了片刻,隨即慢慢點了點頭,然後笑了笑。

反正剛被嘴兩句就打擊報復,這個狗也是真玩不起。

六月十六日

無關性向,不論國籍,覆蓋全齡,幾乎所有剛苟合沒多久的老世代無聊人類,都注定會在一個閒到發慌的普通日子里,隨口問出一些明擺著找事的送命題,比如「你媽和我同時掉水里你先救誰」,「你有一百塊給我花幾塊」,「如果哪天我提分手要離開你會怎麼辦」。

不為甚麼,交配行為降低智力。反正幾年前都問過,祖宗的回答也都不正經。第一問比較乾脆,他說我都不認識我媽難道你見過呀;第二問比較直接,大哥想了想,一臉狐疑著開始掏錢包,摸邊角找半天摳了一枚硬幣出來,鄭重其事按進人手心裡,他說一百就夠了?算了稍等,再給你找八円,去給老公買瓶水;

第叄問就很厲害了,現在回憶起來,感覺值得被載入史冊,寫進自戀粑粑教科書里。

伸著爪子在人眼前晃兩下,關切體恤憂心忡忡,他說沒關係,雖然早就知道你笨蛋了,「但你又沒瞎啊??看不到嘛難道……我誒,我。老子都這——麼帥了還不知足吶??」

不知道說甚麼好,即便現在提起時也依然語塞到想上吊。但翻回頭看,坦誠大概從來都不在彼此的選項里。畢竟性交都算突破自我,交心也未免太強人所難。又勤快又懶,又鬧騰又寡,又直白又藏著掖著屁事一大把,是這樣的人。這個人確實不撒謊,只是也不喜歡說實話。有事沒事全都糊弄一下,等祖宗主動開尊口不如期待南海槽爆炸。

所以思前想後剛剛主動交代了。最近在重記去年的事,到底還能想起多少,從另一個角度看究竟是甚麼樣。可能是因為還沒到兩點半,也可能純粹懶得接茬懶得管,對面駕輕就熟裝傻充愣,「甚麼呀」「不知道啊」「去年怎麼啦」,演的好棒,和真的一樣。

因此不負責任的隨意猜忌。只能試探性的問是不是離退休老幹部賦閒在家沒事乾,趁人不備自己偷偷把暮○之城給看了??

「…なにそれ??」老幹部說不是都戒掉了嘛已經,又要甚麼打火機??

總之現在時間是二零二五年六月十六日凌晨一點二十九,暮○之城,啓動。估計第一部播完天就亮了,想必看到一半祖宗就該睡過去了。

想太美了根本沒有。成功進化掉人類睡眠需求的狗看的那可太帶勁了。

觀影全程宛如身邊蹲著十萬個為甚麼。為甚麼吵架,為甚麼爬樹,怎麼就親上了啊他倆甚麼時候談的我沒看到啊。也不知道是真沒看還是裝沒看,就這麼部青春疼痛肥皂片,到底有哪部分值得祖宗看到上頭。

答案揭曉的很快,因為後續事態發展走向基本可以和屈打成招大刑伺候划等號。很尷尬的。即便積極自救試圖用平成女星攪渾水,大哥也明確表示根本不吃那套,畢竟「井上和香又沒有半裸爬樹背著人在山上來回跳」。

心情是沒有心情,感想是不想說話。正在審慎考慮中,接下來是該老老實實買根甘蔗謝罪,還是突破自我勇敢挑戰背狗上樹。因為狗對爬樹這一點,莫名其妙的,意見非常大。

題外話。祖宗對輪椅有執念能理解,好些年前的事了。當時剛談沒多久閒著無聊翻相冊,這個人曾指著張照片問過情況,並在聽完解釋「哦」了聲,開始原地犯病。人家也體力不好的呀,人家也很容易累的呀,人家怎麼就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呀,推著朋友出去玩一定很高興吧肯定沒想過你老公的心情吧說起來你這個朋友現在還活著嘛。反正梁子是這麼結下來的,以至於直到今天關鍵道具還依然時不時被提及。

但樹這個事,確實絞盡腦汁也沒想通。大概是因為「黑猩猩罵猴」「白猩猩上樹」聽起來比較工整吧。不過天長日久狗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甚麼味的屁,合理猜測,這個人也就隨口一說,胡亂找茬逮哪算哪罷了。估計只消兩天,狗玩意就又得迷茫的眨巴著反問你這是返祖了嘛還是要上吊。

總之在此真誠祝願天下有情人都終有一日掌握脫光了背著人爬大樹這一實用居家生活戀愛小妙招,省得哪天冷不丁就被二十年前發出的羞恥回旋鏢擊斃。

晚十點四十八分,狗說真的假的,從小就喜歡方形腦袋啊你。

……大慈大悲千古一帝能不能行行好救救信女,發毒誓週四一定轉賬五十人民幣。

八月二十一日

八月。十一日前後東京灣,十九日左右儲藏間事變,二十二日捨生取義,二十五日捨生又取一遍義,二十七日捨生再取一遍義,以上是八月集錦。此外還有更多「愛情果然會消失」以早一次晚一次的最低頻率持續熱映。

其實挺好的。因為願意使喚欺負總比畫坨粑粑強,樂意挑事總比拒人千里好不少。雖然還是會關起門一躲躲半天,雖然依舊時不時板著臉發呆不吭不響。雖然彼時也沒少捧著心惶惶。但不同的是,八月中後九月初,單方面採取了激進的應對態度。

可能是總算頓悟開竅了,也可能是被裝病的祖宗點撥到了,反正與其哭哭啼啼等人半路相會,不如發奮圖強大力出奇跡。就像爸爸和小明相向而行,爸爸每五分鐘向前一步並後退二十步,小明騎在火箭炮上巡航制導瞄准爹地超音速奔赴,這個爹還能不能搶救一下姑且不論,但至少這道題總歸是有解了。

人不要臉則無敵,值得載入史冊的八月二十一。沒病但初愈的活祖宗次日要復工,剛還掉輪椅,當天一睜眼就拉磨一樣滿屋踱著步子閒晃蕩。如果只是老幹部遛彎也就算了,這位神仙當時是擺明瞭正存著火要爆炸。雷嗔電怒蓄勢待發,秋霜殺面伺機找茬,哪怕Tshirt大褲衩,也看著像立刻要去找誰乾一架。

值此生死存亡之際,最能看出狗腿功力。畢竟萬之一應對不當,大哥輕則懶得理你,重則摔門走人天知道又跑哪抽風去。因此作為識時務的俊傑小明,當時正抱著電腦完全靜音,縮在沙發邊角里,像株植物似的,玩小遊戲。

因為要消失,又要隨叫隨到,要不礙眼,還要事事有響應分分鐘落地。而打字敲鍵盤噼里啪啦動靜太大,讀書看劇牽扯精力難以全心全意,思來想去不如玩遊戲。惶恐,焦心,種地。久負盛名休閒經營,安上插件後性質激變ドキドキ,總之客觀來講,格外便於一邊暗中觀察祖宗動向,一邊健康女人戀愛模擬,兩不耽誤合情合理。

所以偷摸種地。撿貝殼,下礦井,聊凱子,種地。在各種意義上猥瑣發育。

所以得意忘形,完全沒意識到已經被背後靈盯上好一陣了。扯著嗓子怪叫整個人都跳起來,因為在耳朵邊被短促又大聲的「おい」了聲。抱著電腦蹲在茶几上喘時,看見對面連姿勢都沒變。兩手插兜彎腰傾身,側著臉似笑非笑,眼角瞄人極盡揶揄,

「還挺靈活的哈。」他說你給老子下來。

接著視線起落一來回,示意人坐回原處。隨即祖宗抬手掀開筆記本,指尖戳鍵盤輸密碼。遊戲里鳥語花香風和日麗,落英繽紛飄飄搖搖,像素小人安穩順遂歲月靜好。特別美,看的人心肝跳。近旁んー著鼻音哼哼了聲,可能笑了笑可能沒有,

「繼續玩呀?我看看。」是這樣要求的。

……當著正主的面表演賽博泡正主是否過於超前了一點。多大的心,有幾條命。所以點頭哈腰玩命訕笑,順手作勢合上電腦,嘰里咕嚕抱歉對不住,飲料還是咖啡,茶歇還是點心,要麼揉揉腿吧捏捏肩吧滿家溜達辛苦了,實在是太辛苦了怎麼會那麼辛苦呢不如這樣好了五條大人繼續遛鳥小的跟在您屁股後面報數一二一跑??

大概已經對磨練他人的堅定意志不感興趣了。因為活祖宗也不說話,就微微側過些臉,笑眯眯的,輕飄飄的,嘖了一下。隨後緊接一聲短促的鼻息,聽著像嗤嘲或死刑警告。

……逛市集還是攢圖鑒?種地去還是下礦井?號拿走還是另裝一份便於聯機??刪檔重開還是打補丁作弊??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田園牧歌遭殃和你武陵漁人有半毛錢干系,白毛鬼子要進村,皇軍托你給星○谷帶個話——因為不知道要帶甚麼話所以腆著臉又問他,

垂下眼頓了頓,這個人問你是不是有神經病吶。接著身型一歪兩腿一架,斜斜的靠坐在沙發扶手上,一手攬椅背,一手長長的伸著按鍵盤上下。

只見祖宗指揮著主角,碰碰車似的,往另一個像素小人身上哐哐撞。

撞了幾下,他問不能互動?因為每天兩句已經聊過了,所以只好說不能互動。又撞了幾下,他問那還守在這乾嘛?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答,所以只好扭頭親了一下。

對面打了個踉蹌。眉角挑的極高,眼睛瞪的巨大,結結實實翻人一眼,視線才又落回屏幕。懟著像素小人繼續撞,四平八穩不咸不淡,他說乾嘛。你說不乾嘛。說完又親一下。

閉了半秒氣又長長的吁出去,他問你又想乾嘛,直說行不行。

喜歡悟君最喜歡您最喜歡最喜歡愛到不行,親自己家老公犯法麼不犯法的話想繼續。搞不好當時是這樣說的。說完就勾著祖宗脖子吧唧。

出人意料的,沒有設想中的借坡下驢淫穢色情,也沒有意味深長的眨巴和游刃有餘別有用心。肩背手腰腿僵停半秒,然後啪的一聲極用力,一把合上筆記本。隨後又僵了一半秒,對面反手拍拍人腦袋,動作彆扭著從你腿上抽出電腦又硬塞進你懷裡,趁人下意識去接時跐溜一下魚似的從扶手邊滑下去站定。拽了拽下擺,扔下句「你自己玩」,便咚咚咚一路小跑回臥室了。

雖然是後話,但進擊的八月二十一日,顯然緣起自一個巨大的誤會。因為這個二百五六眼當時並沒看出來遊戲中像素插件形象和本尊之間存在相似性,且這個不解風情的棒槌粑粑狗也並沒試圖控制兩個小人貼近了親親。狗就只是很單純的,像愚蠢男子高專生般的,需要碰撞,僅此而已。

不知道說甚麼好。可當時確乎是被鼓舞到了。總之覺醒了開智了靈光乍現了茅塞頓開了醍醐灌頂了,畢竟玩個種田遊戲都還要涎皮賴臉沒話找話強行聊兩句,那麼大個活祖宗就在旁邊沒頭蒼蠅似的心煩意亂滿屋亂轉,再不做點甚麼也未免太本末倒置。

因此當場發願立誓,爹地儘管逃命,小明這就騎火箭定點爆破去。不能說完全沒壞心,誰叫逗他一下還挺好玩的,但論跡不論心,突破自我就是了不起。

所以祖宗關上冰箱門,一扭臉,旁邊冷不丁就是你比心;祖宗拉開椅子剛要落座,一低頭,桌子底下爬出來個「最喜歡您」;祖宗解手提褲子蓋馬桶衝水,一轉身,背後熱淚盈眶掌聲響起,太厲害了太喜歡了連尿尿都帥的不得了!!大哥連手都沒顧上洗就要衝過來揍你。

不冷不熱戰事持續到吃晚飯。五條大人這個外送袋拆的真整齊啊最喜歡了,我家老公這個一次性木筷掰的真漂亮啊最喜歡了,悟君的進食姿態真是太優雅了最喜歡了。可能多半好像是說了這樣的話吧。

便宜壽司種朝下掉在桌上。脖頸額角手背全跳筋,對面回過頭假裝笑了一下,「‘喜歡我’,是吧,‘最喜歡’我呢。」臂肘架在人肩上反手托下巴,歪著頭眯著眼,這個人輕聲說「喜歡」「喜歡」喊了一整天吶你,所以?到底喜歡老子甚麼,嗯?說說看嘛……あっ、難道還真是「掰得漂亮」呀。

全程棒讀附帶假笑,話音剛落嘎吱一下大哥手裡筷子都斷掉。

可能會死但問題不大,你做了個手勢起身拔腿就往書房撂。對方おいおい叫了兩聲問你又發甚麼瘋,大概等了一會不見回應,索性跟過來。

二零二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水曜日,二十點五十六分,53.72KB,保存位置デスクトップフォルダ,文件屬性PPT,標題五條悟様の素晴らしさ概論,副標題言い切れない愛しさと完璧。

實話實說雖然臉是沒了,但和祖宗纏鬥多年激戰至今,二零二四年八月二十一日,還是唯一一次成功把狗玩意都狗到無語的極致勝利。狗當時就安靜的站在書桌邊,在螢幕光的映射下,嘴角也抽眼角也抽,臉色複雜眼神混亂,欲言又止又欲言又自行止,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很好笑。

然後這個人還就真看了。先是鼻息沈沈吸氣,再彎腰湊近矮身,捏起鼠標看顯示器。很像一邊心梗一邊給差生批作業的優秀教師。極安靜,只電腦風扇嗡嗡轉,鼠標滾輪嘎達響。

坐在轉椅上乖巧等了十秒。十秒後聽見活祖宗悠悠的起了個調,「なぁー、」開口時微側過些腦袋,直視,睫毛根根光影鮮明,半副臉孔都浸在暗色里。滾輪嘎達達又響了一上下,表情是沒表情,語氣是沒語氣,這個人說就……十二頁?還連個背景都不加。你糊弄鬼啊,

第十一頁「五十枚作るなんかマジで無理」,第十二頁「よくわからない」,我說,你這個傢伙是不想活了還是怎麼回事,老子問你話呢,說明。

不知道說明甚麼好。做了。書房轉椅書桌地板,臥室門板床前榻。轉椅抱著做,桌面後入做,被揪著頭髮日到滿地爬,膝蓋小腿全青。好不容易撐到要回臥室時還以為當日的逼役就服到這裡,剛松了口氣就被屠宰場掛半扇豬似的壓在門板上了。說不定撞到頭了,反正接下來的兩輪沒印象,第二天收拾時才意識到還在床前榻上打過一炮。體液精斑滴滴答答一大灘,從軟包順著凳腳一路結痂淋到地毯上,打掃一遍衛生都近似搬了趟家。

睜眼是因為胳膊磕到床頭櫃角了,很疼。這才剛發現正被倒拎著腳踝往床正中拽。沒開燈,對面凶神惡煞的,肩臂胸腰腿筋肉都鼓囊囊汗津津反光,性器濕漉漉立著馬眼邊還流漿,很像豺狼虎豹叼著羚羊脖子往巢里硬拉,牙齒尖滴滴答答淌涎水。

所以被嚇清醒了,當時渾身零件都像散裝的,動都動不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之所以會變成那種局面其實也怪自己,說明不了就不說明,要做愛就正常做一下,完全沒必要把腿架在轉椅扶手上邊摸邊提示祖宗第十頁明明寫了很會操。反正這個狗就是這樣的,不讓他乾的話會有一定幾率唱反調,可但凡順毛擼到好地方不慎誇到人心坎上,那完了,英雄無淚驚艷一槍左腳踩右腳螺旋飛升,大哥想順桿爬的時候甚至都不需要真有根桿,人家自己就能上天。

被倒著拎起來往死裡灌。陰莖慢悠悠整進整出時都能感到黏液被擠出來,沿陰蒂股溝貼著皮膚混著汗往下淌。可抽送時極難熬,逼里騷水太多雞巴撐的太滿,撲哧撲哧真空活塞似的,連擠兩滴出去的富余都沒有。動作又不停水又一直冒,肚子鼓了突了,像只盛到不能再滿的圓底壺總覺得要摔要倒。所以哆哆嗦嗦的扭了一下試著躲,

然後這個狗就和瘋了一樣開始揉陰唇按小腹捏腿根啪啪啪的抽人屁股扇巴掌。不知道說甚麼好,多說半句就容易不文明禮貌。總之翻白眼翻到痙攣,吹過幾次硬是全被雞巴堵上了,都沒能噴出來,連想尿都失禁不了,像一直沒高潮又像無止無休的一直到。

啪塔啪塔又捅了不知道多久,體感上比命長,總之可能是良心發現也可能活祖宗終於玩夠了。反正一聲招呼不打,狗玩意喘了口粗氣,倏的兩條胳膊箍緊勒在小腹,猛一用力把都又拎高幾寸,陰莖頂到不能再里的地方又挺了挺。至此早該射的總算射了,能流的也好不容易全流出來了,到的和死了一樣,眩暈缺氧視野黑的白的全是炫光,叫不出聲死不瞑目眼都合不上。

性器抽出去時都能聽見肚子里撲的一聲響。連帶著濁液黏黏糊糊淋淋啦啦,狗沾沾前鋸胸口被濺到的水,扒拉兩下打卷的恥毛,仰著腦袋又喘了會。隨即咧嘴笑了聲,哐當一下砸似的躺人旁邊,斜撐著腦袋臭不要臉一通眨巴。搞不好是真覺得自己可帥了可強了可棒了可了不得了,還等著人誇。

不知道說甚麼好。沒辦法,狗又聽不懂人話,可能確實搞不懂甚麼叫「很會做愛」甚麼叫「給人送葬」。所以遺言交代了句「最喜歡了」。

滿足,快樂,爽。狗很高興,狗吧唧兩口說完「小朋友先休息一下」,然後蹦噠著就去衝澡了。不知道為甚麼他還能蹦躂。甚至不僅有勁蹦躂,他還唱歌。心情舒暢,邊洗澡邊唱。唱的是甚麼不記得了,畢竟當時耳鳴到能聽見身體里拉防空警報。反正印象中浴室歌星載歌載舞動靜挺大的。

而動靜更大的是,沒一會祖宗就濕淋淋赤條條踩著水啪啪啪的衝出來了。居高臨下站床邊,指頭點著戳人臉,邊戳邊委屈,邊噘嘴邊唧歪,「怎麼都不給老公鼓掌呀你,」這個狗說消失的也太快了吧!!愛情!!

八月二十二日黎明四五點,天蒙蒙亮,被子枕頭報廢,只能睡在空床墊上。活祖宗扯了條毯子進屋隨便安置完,就沒事人一樣收拾停當開始穿制服了。套底褲襪子時還哼歌,腦袋從Tshirt里鑽出來時已經不笑了,系褲鼻披外套時頭垂的特別低,看不到表情。所以沒忍住叫了聲,接著剛問出口就後悔,嗓子里刀割似的疼,印象也就格外深。

聽完稍怔了兩秒,隨即邊低著頭系拉鍊邊笑,對面說你呀你這個傢伙呀……真的是,「甚麼‘和好’不‘和好’,明明甚麼都不知道。」說完拍拍人腦袋就走了。

沒聽懂不理解到底甚麼意思,總之結論是還沒講和。好極了天都塌了。所以昏半小時復盤半小時,絞盡腦汁挖心掏肺再反思,反思到一半睡過去,心悸氣短被嚇醒再繼續,以上就是八月二十二日的主旋律。思來想去撫今追昔,最後得出結論時心都涼了,只覺得這個人是有病吧。被花樣百出折磨了叄個多月難道就是因為沒讓狗玩一遍嫂子開門我是我哥麼。這個人絕對是有病吧。總之當天晚上就捨生取義肝腦塗地了。

六月十九日

以防萬一特此說明,並不是那麼回事。但不聲不響天天敲門的顯然也不是甚麼好狗。

九月九日

比起驚天動地的活地獄開局,一零五大劫幾乎是稀裡糊塗的就結束了。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恍惚。九號當日並不懂,一個月後才稍有點回過神,雖然一年後的今天終於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模糊糊理解一點了。當然不會事事因為你。這個人只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全都知道了而已。怎麼會一直沒意識到,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找了半天想了好久,關於二零二四年九月九日,唯一記得的是晚上吃了栗子飯。當時趴在桌邊沒話找話說還以為只會摻紅豆。捧著攥著瀝了瀝水,轉手放進電鍋里,祖宗解釋據說是早生丹沢,「有茨城的窓來高專。」接著一抬眼,眉角稍挑高了點,他問你剛剛是指赤飯?怎麼,今天生理呀。確定不是下周?

一周後的豆泥甜甜的,但當晚的栗子飯卻和想象中不太一樣。有點清爽口感鮮脆,像某種未熟透的水果,對方自己也承認應該果然還是該甘露煮才比較好。可問題是,就為那一小把地方土產,眼看著人就又消沈下去了。

端著碗橫著筷子,垂著眼不知道盯著哪,情緒也不對興致也不高,又不說話了又垮下臉了又抿緊嘴了。即便再積極應對也沒辦法飯吃一半就捨生取義,而且明明都已經取到不能再取了,結果還不是連幾顆脆栗子都不如。想來是有點委屈,所以啪塔啪塔抱著碗哭。

近旁又僵坐了一會才發現。嘆了口氣把碗接走放下,拉下墨鏡探頭湊近了點。類似審視忖度,視線起落打量上下,這個人小聲說不是吧……有那麼難吃??

又生悶氣了又甩臉色了又開始發呆了,那應該是挺難吃的吧,不然怎麼能達成這麼厲害的效果啊。要不要再懶得理人轉身走,要不要再關門進屋待一天,要不要再離家出走蹲樓頂上抽風,都可以都很棒要去快去。抽抽嗒嗒絕對說了這樣的話。

因為腿也架起來了,兩手也抱在胸口了,眉眼挑的特別高,這個人似笑非笑的像看熱鬧。再開口時吐字勻勻的穩穩的,他說偶爾也會想想事情的嘛。

可這明明已經屬於大號陰鬱氣氛製造機的範疇了。以人為圓心半徑五百米,從這裡到這裡,全是「好心煩」領域。飽和度清零,漸變冒黑煙,絳紫色網點紙,扭曲波浪線,又不是瞎了誰看不出來正在鬧脾氣。伸直了胳膊跳起來示意,大概說了這樣的話吧。

態度情緒不鮮明,稍微笑了一下,他說偶爾也會有積攢壓力的嘛,無視掉,又沒把你怎麼樣。

怎麼可能無視,光是看到就跟著也變得壓力巨大了。當時是這樣解釋的。

聽完對面眨巴兩下,鼻息出氣又笑出一聲,然後挪了個位置,隔遠了些坐下,「還能‘看到’?」你點點頭。對面也跟著點點頭,隨即改落座單椅沙發,「現在好點沒。」你搖搖頭。翻翻眼做鬼臉,索性多走了幾步遠,倚牆站在門廳邊,

「這裡的話……真的假的,怎麼還看得見啊!!」假裝擴音似的舉著手喊,這個狗說你也長六眼啦?

舉著兩手擴音,扯著嗓子回敬,都說了半徑五百米,是不識數還是聽不懂人話。大概是這樣嚷嚷的,雖然原話倒也沒這麼硬氣。

但對面抿抿嘴吁出口長氣,突然轉手拉開移門,閃身就去晾台了。被嚇到魂都跳出去心都蹦出來,條件反射手腳並用追過去,看見祖宗正握著圍欄東張西望,半個身子都探在外。攔腰抱住就差跪下了,哭著喊著打著嗝問他要乾嘛啊。

倆眼滴溜溜轉兩圈,目光微妙表情尷尬,倆手指這指那又比劃小翅膀飛兩下,「那個……我說吶……不是,誒,」這個狗說只是跳樓的話你老公死不了的呀,忘啦?

被會錯意也在所難免,畢竟自己也沒搞懂當時怎麼想的。只記得對方站在黏膩的夜色里,晦暗模糊身型影綽,看起來又一點點小。中雨轉小雨絲絲縷縷,高塔邊時有熱風過境,隨著雨像陣風,感覺下一秒這個人就要離開了走掉了消失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會擔心。

可「擔心」是自戀者的墓誌銘。感同身受很難,坦誠直言很難,擔心最簡單。甚麼都做不了甚麼都幫不到,只會哭哭唧唧好擔心好擔心,有甚麼用,除了自己的負罪感減輕。又卑劣又渺小心裡都知道,可還是好擔心。擔心鳥登高擔心魚溺水,可還是好擔心。

如果擔心出問題那就去解決問題,事實是鞭長莫及,如果擔心情緒那就去調整情緒,又自以為是自私自利。過分差勁搞砸了沒一件事做對做好,可還是好擔心。所以有了好多好多對不起,說不清也說不盡。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大概當時只說出口了最後這一句。

因為對面想了一會問你乾嘛又道歉。你緊了緊兩手說因為又犯錯了惹您不高興。對面又想了一會問……今天??你犯甚麼錯了又??

……那誰知道?????拉張臭臉擺一晚上寧願跳樓跑也死活不和好,始作俑者在這問誰呢??脆栗子我種的??電飯鍋我發明的??家裡砂糖全是我吃完的??去小蛋糕的香草布朗尼杏仁巧克力。應該是說了這樣的話。

對面再想了一會,邊把人從身上扒拉下來邊好心好意的提示「抱著老公罵老公會影響小朋友本該有的氣勢」,然後順手拍你兩下肩,轉身倚著圍欄長長的嘆了口氣。你問所以要乾嘛。他說看風景,今天晚上月亮還不錯。你說脆皮甜筒全脂酸奶冰淇淋,下了整夜雨。對面白了你一眼又嘆氣,擺明瞭懶得搭理。

室內開著燈,電視還在播放,光亮透過半扇玻璃半開的門由後向前籠罩。露在外的腳踝跟腱腓腸特別白,拱腰隆背浸水衣物下的脊骨棘突格外醒目,濕熱的風吹過時下擺發尖都一並晃,畫面像極了黃金時段偶像劇場。只是這個人垂著眼低著頭深深的吸氣,又緩慢徹底的吐出去,肢體輪廓在光影中隨之起落,像艘萬噸巨輪漾起白頭浪。可夜色那麼長,滄海無邊廣袤又過於寂寥。

一呼一吸沈默很久,對面冷不丁歪過頭側過臉,態度平淡行為冒犯,不動腦袋只動眼,上下上打量人一圈,最終落在一點。落在衣兜里掖著的電子霧化器上。所以掏出來,遞過去,小掛件隨動作搖來搖去。你忙不迭的打補丁解釋只是替代劑,不含尼古丁。

也不搭茬也不再看你,拿在手裡掂了掂,隨即有心無意似的擺弄。煙槍掛墜在指間顛來倒去,看上去又細又小,感覺下一秒眨眼工夫就原地消失也不稀奇。正傻盯著看時祖宗終於開口了,「犯錯呢……ま、這樣說的話呢,其實是還蠻生氣的。」偏了偏腦袋眼簾抬起一點,他說小鬼,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吧。

……對不起確實含尼古丁,但濃度也不是太高,畢竟戒斷反應很麻煩的,一下斷掉抓耳撓腮情緒也不好注意力也不集中腦子都不太轉,總得給人個適應過程吧,又沒當面呼也沒食回籠,非要這麼上綱上線是不是就有點沒意思了??可能說了這樣的話。

因為對面梗住了。看著有點像想給你一下但大哥忍住了,又一呼一吸平復心緒,反手舉著煙槍在人眼前晃了晃,他說我吃醋了。

可語氣輕描淡寫,面色水平如鏡,哪怕說的是「我出家了」聽起來都顯然更合理。而且這算哪來的飛醋,「是……嫉妒尼古丁??」摸不著頭腦,你說那我以後改吸您……嗎?

看著像真的很想給你一下但大哥又忍住了。撇撇嘴又白了人一眼,托著煙槍又晃兩下,接著像小孩剛學會說話似的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他說這個,吃醋了,討厭。你問是……指掛件?對面點點頭。你問……確定是吃掛件的醋?對面點點頭,並兩指捏著煙桿還給你,隨後反手一攤,視線起落無聲示意。

不知道說甚麼好。道理都懂,可這是個……Hello Kitty。不是黃毛紫毛黑毛,也不是下鬥的打牌的當妖怪的,更不是男子大生/藝人網紅/負傷若頭/仰慕的上司、暗戀的同期、俊俏的後輩/律所里最會打官司的、醫院裡最會動刀子的、會社里人氣最高業務能力最強的,煙桿套環上掛著的只是你好小貓咪而已。

所以你好小貓咪難道是一個值得活祖宗吃味的強勁對手麼??甚至不是烏拉呀哈??這麼猛的麼小貓咪???心裡是這樣感嘆的,手上是老老實實拆下掛件遞過去的。

現在回想起來祖宗大概是嫌棄掛件髒。總之當時是碰都不想碰,對方指尖勾著掛繩確認似的又在人眼前晃了晃,「不要沒關係?」他說會扔掉的。接著,在得到肯定答復後,聳聳肩做完怪樣,這個狗,捏著掛繩,高舉起手,掄圓了胳膊,嗖的一下,直接就扔出去了。

有破風響,像彗星,甚至能聞到膠皮過熱發出的臭味。古有吉○丟石頭、清○擲棒球、噴○龍地球上投,今有神經病人原地發射你好小貓咪。不可謂不牛逼。

精神狀態難以評述,現場畫面觸目驚心,你說高空墜物得出人命吧。兩手交叉嘎蹦嘎蹦壓了兩下指骨,大哥若無其事隨口表示沒關係,除非中途燒化掉了,不然應該能扔進海裡。然後「あっ」了聲,補了一句,這個人說和好了哦。

綜上所述,耗時一百零五天的漫長折磨活地獄,就是這樣結束的。不可思議。更奇怪的是甚至不像懶得應付所以裝樣子,也不像常態化的糊弄過去萬事大吉,似乎真就突然之間不鬧了,莫名其妙自洽了,稀裡糊塗講和了。

又開始鬧騰了又胡說八道了又掛在人身上了。即便難得一半次情緒不佳又沈下臉,也會自覺的噔噔噔一路跑過來,哐當一下貼緊了再躺倒,躺倒了再膩膩歪歪哼哼唧。總之有種養不熟的野狗冷不丁就開竅了親人了訓出來了的既視感,很微妙。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也依然有點難以置信,很難想象當晚這個人站在濕漉漉的晾台邊到底在想甚麼。

或者想通了甚麼,或者決定了甚麼,猜不出來也講不太清。但就好像換掉保險絲後合了閘,一時冰箱也嗡嗡響電視也播放,空調滴的一聲重啓運行,音箱遊戲機路由器集體上線更新,只一瞬間的事,瞬間萬物生長燈火輝煌,瞬間世界都重新亮起來了。

因為真就只是一瞬間的事。當時扔完掛件宣佈和好,一秒不到,一秒都用不了,這個狗就立刻變態了。和之前半冷不熱全然兩模兩樣,勾肩搭背又摟腰,勾著人往懷裡拎壓著腦袋往心口抱,低下頭啾啾啾啄米似的逮著哪親哪。邊親邊哼唧,聲音輕輕的軟軟的,近於耳語或喃呢,真好呀真好,真好吶真是太好了,我老婆真好,類似這種。

……活被嚇死。感覺很像高達使徒革命機叄個月前對地球發起了武裝政變取得壓倒性勝利,叄個月後毫無徵兆莫名對月發射一記朗基努斯,然後就停火了,然後駕駛艙就彈出來了,然後艙門就打開了,毛茸茸軟乎乎的小白狗駕駛員吐著舌頭哼哧哼哧就跑過來了!!還興高採烈可可愛愛的舔人臉。地球生靈塗炭,客廳里還原樣放著兩碗剩飯,結果這個狗就像失憶了一樣全不在意站在原地吧唧吧唧摟著人腦袋嘬。總之就當是害怕吧,印象在極丟臉的嚎啕,邊扯著嗓子哭邊沒完沒了的對不起。

動作停了停,下巴擱在人頭頂,他說好了好了別哭了,又怎麼了嘛小朋友……和好了誒,已經和好啦,都和好了還有甚麼可哭的呀。你抬頭問所以不分手了。對面低頭眨巴眨巴說還是不要了,感覺如果我們是會分手的關係,那這個世界上就沒人還能在一起了。所以……あっ、結婚吧!!果然還是結婚好啦,我們。怎麼樣,嫁給我,嗯?嫁給我好不好。你說早結過了。又眨巴眨巴垂著眼笑,他說真的假的,那太好了。

說完頓了頓,んー的哼哼著轉而面露難色。撇了撇嘴,他說不過要先約好,可能還是會偶爾消沈一下的,我。因為這邊我自己的各種事而已。你說本來就是我們,都到現在了哪還有甚麼我自己。對面抿嘴輕嘖了下說也對,有道理,那你是該好好反思一下,為甚麼直到今天每次口交牙齒都還會磕到我們的雞雞。

不知道說甚麼好,但還是道了歉對不起。笑了兩聲親了親,「那還有件事,」這個人說小朋友商量一下,今後可不可以把對不起都講成だいすき。你說だいすき。拍拍腦袋又親了親,他說好孩子。說完順勢按著頭把人往下壓。

……甚麼意思?大概當時問出聲了。

忸忸怩怩惡心吧啦,這個狗說既然都提到我們的雞雞了嘛……

……是不是有病??晾台上??還下雨??早就想問了術式是廢了麼六眼是壞了麼發甚麼神經淋一晚上雨??頭髮要洗衣服要洗室內拖鞋也要洗,都懶得計較了怎麼還臉都不要??就這幾天做多少次了走路都走不利索還雞雞??給你雞雞切下來塞榨汁機。大概有選擇性的說了一部分這樣的話吧。

因此隨後發生了叄件事。全程電光石火行雲流水快到出奇,完全沒留給人反應的餘地。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嘖嘖稱奇。第一件是狗東西沈默半秒後突然發難,一把抽走霧化器煙桿,打擊報復如法炮製伸直了胳膊全力扔出去,東京灣垃圾地物理超度尼古丁;

第二件是活祖宗肩扛手提拎人就像拎小雞崽子,穿雲過雨瞬間上去跑到雲層頂,邊笑著あぁあ感嘆「已經在後悔和好的太早了」邊全手工治療恐高症頑疾,傾情力證術式六眼狀態穩定一次玩你五個不成問題;

第叄件是回來做了。不幸的是印象里我們的牙齒依然磕到了我們的雞雞。

十七點五十七分叄十六秒日落,十八點二十叄分一十七秒市民薄明終了。一直超討嫌一直沒正經,一直臭不要臉欺負人沒盡だいす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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