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ユズ】一
分了你只橘子放在桌角顯示器邊,同事問都這麼晚了還不走嗎。你枕著條胳膊趴著翻頁,說還剩最後四本。同事說那我先走,辛苦了。抬手有氣無力晃了兩下,你打了個招呼作別,並拜託她出門時順便幫忙把風扇關小點。
還剩最後四本。
請不要覺得假期作業的存在只為扼殺美好青春,難道返校日就不是擔當教師的喪鐘鳴泣之時麼。於學生是例行煎熬,之於老師則是任課兩個班四十餘本到死都批不完的周記。
總會由衷羨慕授課理科的人。AABDC、CDBBA,對了畫圈錯了划掉,半辦公室的理科教師人人嘴裡都低聲嘟囔念念有詞像,施魔法,不一會就能判完一打。
文科就截然相反了。得讀得看得想,得琢磨情緒得品對措辭得合理更正得寫評語,得操心勞神腦細胞死整整一茬——當然也可以一篇兩篇三篇、字數差不多齊活畫圈,寫個『いいね』批個『優秀』算拉倒。
但還懷揣著教書育人崇高情懷的新晉國文教師不能這麼乾,你還不允許自己這麼乾。
所以你現在快被自己的崇高情懷乾死了。
活生生逼著自己讀了好些天,有妙筆生花的也有狗屁不通的,目前看見圓圓圈圈歪歪扭扭的仮名就想吐。
偏頭痛犯了腱鞘炎犯了頸椎病犯了坐骨神經也痛了腰椎間盤也難受了,頭暈眼花下,辦公室的標配軟椅都長出刺,正瘋狂傷害屁股腿。像身上背上正扒著只沈重又惡心的大章魚,連觸手帶吸盤纏著壓著絞著肢體軀乾,把一切精力心情纏食吸盡,要把人生吞活剝吃乾榨淨。
不過幸好勝利在望。
還剩最後四本,只剩最後四本。
辦公室沒開燈,風扇發出規律輕響正慢慢悠悠的轉,身後的大片玻璃窗把室內都染成昏黃暖色。操場傳來的部活訓練嬉笑打鬧一切動靜已通通無限趨緊於無,只偶爾有一兩聲笑或追跑的腳步。別說學生,這個時間,教職工都基本早走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