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esignición】十二
綁架舉世朝禮的神,侵佔為僅供獨享的人。
不墮入人世間,你便沒資格染指,也沒權利觸碰,更沒可能佔有。
所以但凡有丁點疵拙就好,一丁點就好了。當然最好殘缺破碎到面目全非,最好一塌糊塗一文不值一無所有,就這樣隨便的死掉都沒問題——溫熱一具屍體而已,遠無需耗費能力微渺的自己如現在這般繁復的千辛萬苦。只要屍體是屬於你的即可。
你早就準備好了,像一輩子就為這一刻成真般隨時就緒。無時無刻不空張著雙臂,只等太陽落下神壇的瞬間將其牢牢擁住。可以燒化肌膚,可以焚滅骨架,可以拉全天下陪葬同陷落於永世的夜。
齷齪骯髒的人類,亙古不變的群像性慾不過是勸妓從良、逼良為娼。
有甚麼區別呢。你需要神墮成人、顧盼人登天為神。
你渴望列位天祇的王跌進爛泥打滾,你妄求行於塵世的神浸透血污跪俯,你從生到死只為佔有。貪婪到連一切瑕玷都奢圖據為己有。
痴愚的凡人是何等貪心不足。想著看一眼就好,想著能湊近就好,想著能有一次、哪怕就剎那的接觸都好——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淪落到無法收拾的地步,究竟該怎麼處理灰頭土臉的自己,最後要以何等醜態百出的窘狀直面結局。
神天上的殿開了,在他殿中現出他的約櫃。你還為卸不下阿芙洛狄忒的雙臂急得直哭,蠢笨的腦子這才剛剛覺察,你們至始至終都從未存在於同一個故事。
殘著傷痕的右眼映出更亮的光斑,繃帶隨著動作散落在肩頸邊緣。男人表情玩味,滿不在乎隨意操弄,輕描淡寫隨口說著,
「哪怕叫‘六眼’,也不是術式就‘長’在眼睛里的意思吶。腦子啊,怎麼想都是腦子吧!真要破壞掉這玩意,也得衝著腦子來呀。實在要被逗笑了……まぁ、總之現在右邊看東西有點模糊就是了。」
他邊深挺一下,邊把胸前的彈片摳出來,湧血的槍傷因術式迅速愈合,只剩丁點嶄新的月白痕跡和乾硬的黑紅色血痂。
「會留疤的啦。」捋了把頭髮,男人像要展示額角淺淡的舊印。
而你只看見荊棘冠的加冕,你只看見命運之矛橫跨千年的軌跡,你只看見自己被玻璃划破鮮血淋灕的左手,正舉著那把微不足道的熱兵器,直指神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