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cinusOrca&Ooyuki】全一篇
一
你掃了眼屏幕立刻接聽,夾著手機滿沙發摸遙控器。顯示屏最後定格在賽爾瑪和路易斯相視一笑的畫面,她們像要親吻了,又像準備就此作別。
索性把電視關了。
「怎麼不說話?」你問,曲起腿團回沙發上,反手從靠枕後面扯毯子。
一般不用你「もしもし」,電話接起來對面會像連珠炮一樣沒完沒了響個不停。今天發生甚麼事了麼?你叫了對面一聲,開了揚聲器手機擱在腿上,單手翻日曆行程——花笠祭和新莊祭時間都對不上,那是要求在烤芋頭上擠鮮奶油被店家罵了?
更多的可能你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所以又叫了一聲。
「這裡現在在下雪啊。」
還開著功放,細微的電流聲同時也被不可避免的放大。Line通訊也有數字波段的古早弊病麼,第一次意識到。
「冷不冷?」你隨口問。
一般回答無外乎兩種,「完——全不冷,但是伊地知抖起來像乾物一樣好笑所以剛把他推進雪堆里了,給你看」或者「超——級冷,冷死了嗚嗚嗚現在就想馬上回家,會幫人家擦背的對吧」。你都想好怎麼應付了,今天對面還是反常的沈默著。
想了想是太不對勁了。一般這個時間會開Face Time才對,不方便也要傳照片的。
手機喇叭里還是僅冒出來點稀稀疏疏的雜音。你等了一會,決定問出聲,
「伊地知是死了麼?」
幾秒後通話對面發出了爆笑。
二
「ねぇねぇ、和你說哦,提起來真的吃了一驚吶!!」
聽起來好像正常點了,你重新改成聽筒接聽,卷著毯子靠著沙發背滑著躺倒。說話聲就在耳朵邊,像吵鬧的根源沒遠在山海萬里之外似的。
「……敢信??那小子約了當地的輔助監督吃晚飯啊竟然!!我問‘聚餐不帶我嘛’,你猜伊地知說甚麼,嗯?他說……餵,你猜呀,快點快點,猜嘛!」
沒忍住笑了,你敷衍著,「猜不到呢。」
「因為根本沒好好猜吧?!多少配合點啊!給你提示哦,現在想象一下,伊地知,夾著包一邊抖一邊越縮越小瘋狂推眼鏡的樣子——算了你別想了,他說‘五條老師和尊夫人約好了每天晚上都要通話的,怕給您添麻煩’——真的是!!笑得人想死啊這傢伙!!原話哦,是原話!!甚至強調了重音!!到底在想甚麼啊,還隔著口袋捏手機——我說‘想告狀嘛完全可以,那只好把伊地知腦袋擰下來啦’哈哈哈哈哈哈——後悔死了,該給你拍下來的。當時拍了沒有,應該沒顧——」
「你可以直接說‘尊夫人’正跪著痛哭,求山形県這位輔助監督趕緊把五條老師拐走。」好像是降溫了,也許是錯覺。你卷緊毯子,胸口窩著聲音不暢,「現在悟過去給伊地知的求愛大作戰攪局也完全來得及。」
嘿嘿笑了兩聲,電波帶著聽筒邊的空氣發燙,
「還不是怕個別人不捨得嘛!哪次來著,名古屋?熱田?是誰半夜新幹線買不到票坐夜巴也硬要過來的,嗯?」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你想了想,縮小通話界面,開始翻聯繫人,「被險些夜襲的已婚男性欠缺自我保護意識。」
「所以那次酒店到底怎麼放你上來的?完全不知情啊……想起來就笑死。」
「說有個看著就很顯眼的臭傻逼叫了色情服務忘說房號了,讓前台把我送上去的。」你邊說邊在找到的對話框里敲字。
「甚麼啊,誰會變態到天還沒亮就乾那種事嘛!還不如講問了伊地知靠譜一點誒——」
「所以今天那個輔助監督是不是很像硝子?」你把對方打斷,「我還以為伊地知暗戀硝子呢?」
「我也以為誒!ん…多少,有那麼一點?沒太留意……長頭髮?反正不是讀書時候那種——」
「懂了,御姐。」你飛快打字八卦給正主,並把家入回復的信息復述出來,「硝子和夏油在吃夜宵,問我去不去。先掛了就。」
「哦,好啊。」
把通話界面放大回來,盯著看了兩秒,你嘆了口氣,
「那就先不去了。」
叄
「你在乾嘛呀。」
「剛剛電影看了一半,」你坐起身,去夠扶手上的開衫,並在對面開口前補充,「悟不喜歡的,女同公路片。」
「那個不是看過了嘛!最後兩個人跳崖了,對吧?」
「不然呢?咱們看一半的沒偷跑,都沒看的又不能不等你。」這幾天首播節目也錄好了,點心也訂了,好像時間的逝速都變得不再分明。世界滾滾奔流,你在某個點徘徊不前。岔開話頭省略後面,「今天確實有點冷……悟上次那個熱巧克力到底怎麼煮的?家裡材料還夠麼?」
「夠吧?自己看一眼去……餵,可是我不在家誒!完全沒想過可憐的老公正在冰天雪地的大森林里飢寒交迫嘛!」
你沒穿拖鞋,木地板比皮膚涼一點,從腳踝到後腰冒了一串雞皮疙瘩。聽筒對面的說話聲跟著腳步移動,就像之前踩在男人腳背上被摟著帶著亦步亦趨的滿屋瞎晃時一樣。沒開廚房燈,一把拉開庫門,冰箱里投出一片暖黃的光,制冷的動靜開始嗡響。
「牛奶和……巧克力都有,不用別的了?」你翻了一會,「都放進鍋里開火就行了,沒錯吧?」
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一看手機通話掛斷了,正又撥過來。接起來是視頻,對面可能剛洗完澡,硬發被水珠壓彎了還倔強的亂炸著。
「家裡怎麼那麼黑?」他問你。
你說忘開燈了,手機放在一邊,兩臂撐著桌面坐上料理台。再舉起屏幕時發現鏡頭翻轉,對著窗外。玻璃反光,映著一小塊酒店房間里的光源,模模糊糊的,隱約有個人影。
「剛開始下,現在還沒積雪。」他說,「能看到吧,下得超——大。」
「能看到呢。」托著下巴坐在黑暗裡等了一會才再說話,「今天還順利?」
「嗯,順利哦。」然後便沒下文了。
冰箱制冷聲不一會就又停下,周圍只剩手機揚聲器里沙沙的動靜。總不會是下雪的聲音吧,怎麼可能那麼響。
想著是視頻,也就沒再翻日程。你轉著眼睛回憶了片刻下意識捋了捋頭髮,壓著聲音確認,「一個還是幾個來著?」
「……一個啦。」鏡頭還對著窗子,朦朧一片甚麼都看不清楚,「無所謂嘛,還不是都一樣。」
「但是……?」你試探性的跟了一句。
可能是酒店房間里的空調換氣聲?隨便猜著聽筒對面微弱異響的來源,等待沈默被打破。
「……總之再早到也沒甚麼用啦。」
明白過來,但這種事他怎麼可能不習慣呢。所以你猶豫著推測,「……小孩?」
「小女孩。」推測得到肯定,「還是有點那個的……學校附近啊,也沒甚麼辦法。背著書包穿著小皮鞋,臉已經看不出形狀了。」
你沒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走之前無意間看到的嘛,書包上掛著一串小東西……まぁあ、反正下周就回去了——あぁあ、甚麼垃圾日程啊,想吃頓好的都來不及……這幾天超級想念L'Osier的那個誒,就那個,小小的,擺在一起的那個。まぁ、回去之後咱們去吃好了!好像不是時令吧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