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車】三
「是的是的,通知我已經收到了。那就換到明天下午好了……沒關係沒關係,當然還是以任務為重啊!您太客氣了,請帶我向二年組的同學們問好,注意安全啊!那麼——」
你擺弄了一下剛插進花瓶里的鮮切花,掛掉電話,癱在椅子上發了會呆。
高專會給一般教養教師們保留工位,但也沒幾個人真的會用就是了——一來通識老師太少,二來一個月上不了叄四次公共科目。多數同事跋山涉水到山裡講一個小時就回家去了,誰沒事乾願意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閒耗著晃點——「多數同事」指的是所有臨時常駐都加在一起的一般教養教師總人數,用一隻手數都富余幾根指頭;且「多數」這個詞的使用僅為了表述嚴謹,說「全部」亦不為過。所以之前你總能霸佔整間房間搞七搞八。
然後就被換到了完全不該你來的咒術師教師辦公室。
多糟心吶。雖然同樣沒幾個人用——聽聽這稱謂,「咒術師教師」,「咒術師」就夠忙了,還「教師」,每天屁股都坐不熱就滿世界飛去了,哪有老老實實蹲在工位上改作業的道理?所以同樣屋裡沒人,但是和落灰的通識教師工位不同,這裡的每張桌子上都多少堆著點東西。
乾乾淨淨除了一隻台式鐘錶外甚麼都沒有的是七海老師的桌子,他本人拒絕承認自己是就職高專的教職工,但可能是從事正經教學工作最多的一位,你總是滿懷敬意的幫著給表上緊發條以示尊重寄託哀思;壓著一大堆雜誌、各色解壓指尖陀螺、益(摸)智(魚)玩具的工位屬於日下部老師,這位教師最擅長的事就是自保,並頗有心得;前校長甚至在這裡也有一張自己的桌子,桌邊貼牆的位置立著整齊的透明亞克力置物架,規矩的按光譜顏色由淺到深收納了各色毛氈和製作工具,旁邊立著幾個相框,你時不時會幫著擦掉上面的浮塵——好人不長命,做壞蛋挺好。你往往邊這麼想邊和照片上眼熟的夜蛾家族打招呼。
留心注意並審視最多的、最後這張你隔壁的辦公桌,意料之外的與本人誇張的性格不搭——總以為得用玫瑰金鍍一遍才更符合人設。
桌面上總是摞著一大迭紙質材料,你偷看過,多數是沒寫完或者隨便寫了幾個字的任務報告(「死掉了哦」「一眨眼解決了」「因為處理的很快規模超小所以沒放帳也無所謂吧」,更多的用鉛筆寫著「就交給伊地之了哦」),一隻馬克杯(學生送的,加熱飲時杯壁上會浮現出四個人的合影),橫著的幾只筆(都是從你手裡借去的,天知道你坐過來之前他用甚麼寫字),大大咧咧扔在桌上的最新款iPad(系統自帶壁紙,你沒膽子試密碼)。因為坐隔壁的便利,你偷瞄到過抽屜里有甚麼,幾個備用的墨鏡和眼罩,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學生們送的小玩意,出任務時帶給他的お土產,海外出張隨手買的還沒給出去的奇怪禮物,最下層一格滿滿的糖果巧克力——只感覺是相當可愛的人。
但如果本人就坐,桌面上所有一切都會被各色甜品包裝壓倒性的侵佔。巨大的整枚方盒,捆著粉色緞帶的紙杯蛋糕環保紙托,淺藍色的抽拉式甜品卷包裝,半透明塑料制布丁果凍桶——不知道的可能還會以為是哪來的嗜甜如命原宿辣妹搞出的大陣仗。
他常待在這裡麼,好像碰上的次數過多了些。你邊點頭感謝伸手去接遞來的熔岩蛋糕,邊考慮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