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雲深不知處之〈霧起時〉
在許栩發現不對勁時,已經為時已晚,她看著陌生的山路,咽了口唾沫:「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呀。」敖萌語氣溫柔。
「回誰的家?」
「我的呀。」
許栩慌了,講話都開始磕絆:「我……我以為你是要送我回我家……額……要不你送我下山吧?山下應該就有信號了,我打個電話喊人來接我就可以。」
敖萌停住腳步,眉頭輕輕聳起,略帶委屈:「對不起,我沒有下過山,所以我也不知道下山的路怎麼走。」
「那你可以打電話嘛?你的住處應該有通信設備吧?」
敖萌搖頭,他將許栩抱緊了一些,關切地開口:「雲霧為了生態沒有建立通信網絡。你的腳扭傷很嚴重,我住的地方有很多草藥,我只是想先帶你回去療傷,而且……」
他繼續往前走,聲音也變得擔憂起來,「天色不早了,如果我們不早些回到家裡,可能會遇到猛獸,不安全呢。」
雲霧屬於原始森林,尚未開發,聽說前二十年山上還常有老虎出沒,如今生態環境受到影響,老虎雖然沒有了,但也少不了一些小型的食肉動物以及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
許栩最怕蛇類,她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身子,搭在敖萌肩膀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大約又走了十分鐘,霧開始變薄,一座宅子出現在眼前,是很典型的唐式建築,素淨利落,隱在雲霧深處。
許栩的腳踝開始水腫,敖萌細心地給她上藥,又端來了口服的湯藥,喝下去之後,疼痛果然減少了很多,只是氣味有些奇怪,帶著一股詭異的腥甜氣味。
不過中藥就是這樣,她也沒有太在意。
腳扭得很嚴重,第二天她就連床都下不了了,藥物只能做到讓她在靜止狀態下少些疼痛,一旦用力那鑽心的疼就難以忍耐了。
好在敖萌十分細心,一日三餐都端到跟前,變著花樣,清淡又可口。
他還將自己的藏書都抱來給她解悶,很多是連出版社都沒有的古董書,線裝的元曲,手抄的紅樓,拓印的碑帖。
除了體貼,他也十分有分寸感,對於在深山老林里和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居住,許栩難免心裡犯怵,就算他長得跟天仙似的,也不排除他是個變態。
但敖萌除了上藥基本上不會與她有任何肢體接觸,就是洗澡也是將她抱到浴室,然後將所有需要用到的東西和浴巾衣物放到她能夠得著的地方。
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看花看草,看山看水,還有一個漂亮的男人,沒有網絡和外界乾擾的日子里,竟然讓許栩生出了一絲安心和愜意。
敖萌實在太好,好得有些過了頭,有那麼幾次,許栩冷不丁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偶然深夜醒來,聽見身邊有極輕的呼吸聲,綿長且溫柔,像是有人一直站在一旁,守著,看著,又像是……在忍耐甚麼。
可當她舉起夜燈去看時,卻甚麼都沒有,她最後只能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深山中待久了的錯覺。
半個月後,她的腳已經能下地走路,只是還有些微酸。
許栩收拾好東西,站在宅子門口,望著山腰處那半個月都未散開的濃霧,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對敖萌開口:「敖萌,這些天多謝你,我要下山了。」
男人站在門內,大半張臉被陰影擋住,只有眼睛發亮。
他看著許栩,半晌後淡淡地笑起來:「山裡的霧很大,你的腳還沒有好清。」
許栩:「沒關係,我慢慢走,沿路作記號肯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記號……」敖萌慢吞吞地重復了一遍,隨後問。「你是說你纏在樹上的紅布麼?」
「額,對。」
他點點頭:「我聽說,山下的人如果婚嫁,就會掛紅布,是嗎?」
這話題轉變有些太快,許栩反應了好一會才點頭。
敖萌不再說話。
許栩有點尷尬地開口:「等我下山後,會想辦法聯繫你,或者……你想跟我一起下山嗎?」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溫溫柔柔的笑,最終他搖搖頭。
「好吧,那……再見了。」她朝他擺擺手,轉身朝山下走去。
霧氣瀰漫。
屋內的男人笑容一點點淡去,他學著許栩的模樣緩緩抬起手:「再……見……」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你很快就會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