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育元囊(餵奶微h)
許栩是被哭聲吵醒的。
耳邊一直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抽抽嗒嗒個不停。
她睜開眼,順著懷裡抱著的尾巴一路看過去,床邊的地上正躺著一隻哭成水龍頭的龍。
他原本柔順的長髮拖了一地,纏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像被貓咪抓過的毛球。赤金色的竪瞳還在源源不斷往下掉小珍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已經暈開了一小灘。
他懷裡還抱著她之前網購的孕婦抱枕。
「怎麼了?」許栩撐著腰,動作遲緩地坐起身。「做噩夢了?還是摔下床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指尖剛碰到,敖萌就嗷天嗷地地趴到她腿上,眼淚更加洶湧了。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敖萌愛哭她已經習慣了,可是這樣沒來由的大哭還是讓許栩有些擔心,她摸摸他的頭:「到底怎麼了?先把話說清楚,還有……你不是不喜歡這個枕頭嗎?抱著它乾嘛?」
龍對於許栩抱枕頭不抱尾巴的事兒抗議過好幾次。
「枕頭上有你身上的味道。」敖萌把臉埋進孕婦枕里蹭了蹭,含糊開口。「我一聞,就嗚嗚嗚……哇啊啊啊……」
水龍頭變成了大喇叭。
許栩的耐心是有限的,一番手忙腳亂後,龍終於安靜下來,紅著眼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前因後果。
昨晚結束後,他將許栩哄睡著,心中還是對許母哭泣的事情感到忐忑,斟酌了一會他給許栩父母打去了道歉電話。
對面並沒有直言哭泣的理由,只是交代了許多孕期的注意事項,敖萌聽得認真,一邊應聲一邊拿筆記下。
掛電話前,他捕捉到了許母的一句「兩個孩子,寶寶肯定很辛苦」。
書桌上擺滿了孕期的書籍,從菜譜到胎教,龍每一本都認真讀完,但裡面並沒有講到孕婦在孕期會有多辛苦。
他打開電腦,在瀏覽器的搜索欄里輸入「人類分娩過程」,隨後跟著跳出了好幾個詞條,「順產疼痛等級」、「剖腹產恢復過程」、「側切傷口修復」等等。
新鮮的詞彙讓敖萌又些懵,他花了一晚上的時間來學習這些新知識。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本,上面的筆跡很多都被淚水暈開,模糊成一團,敖萌指著上面的字開口:「生孩子的疼痛……是十二級,等於同時斷二十根肋骨……」
新的眼淚滴在已經已經乾透的淚跡上,敖萌只念了一半聲音就劈了,嗚嗚嚷嚷地讓人不知道他後面在說甚麼。
「所以呢?」許栩大致已經猜到他想表達的意思。
「寶寶,你不要生了。」龍抬頭,竪瞳中滿是決絕,雖然眼淚還在落,但他的語氣卻十分鄭重。「我不要你生孩子。」
許栩:「……」
現在說這種話是不是有點晚了?
她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你說不想要就不想要?已經有了,難倒要去打掉嗎?他們已經四個月了。」許栩的語氣淡了下來,對於敖萌這種略顯幼稚的行為有些不高興。「而且,生育權是屬於女性的,你沒有權利決定我要不要孩子,知道嗎?」
敖萌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他先是搖頭,然後又猛地點頭著急道:「我知道……我不是不要孩子……我的意思是……」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掌心滾燙,語氣認真,「讓我來吧!」
許栩沈默地看了他許久:「甚麼?」
「我來生孩子呀!」龍說完,又開始抹眼淚。「我昨晚嗚嗚看了很多資料嗚嗚嗚嗚對不起,那些書上沒有講過孕育孩子會那麼辛苦,我應該早點知道這些的嗚嗚……」
懷孕會胸脹腰酸,水腫孕吐,很多不適甚至因人而異,那些備孕和孕期書籍都默認隱瞞了這些女性生育要經歷的痛苦。就算有龍珠保護她,就算他可以用靈力讓她盡可能的舒適,敖萌也不願意許栩再繼續懷著孩子了。
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敖萌,許栩覺得自己沒睡醒。
他說,他來生孩子。
「你是男人……」做了好一會心理建設的人一字一頓地開口。「不……好吧,就算你是條龍,你也是公的,公的怎麼生孩子?」
「育元囊,我告訴過寶寶的,龍不論公母都有育元囊,是用來存儲孕育龍蛋的地方。」他的尾巴纏住許栩的肚子,認真感受著裡面的搏動。「龍族有一個秘法,叫做‘銜珠換胎’,你有我的龍珠,我們在本質上是一體的,所以……孩子可以轉移到我的育元囊里,我來懷,我來生。」
許栩依稀記得敖萌提過這個「育元囊」,不過當時她只覺得這條龍在胡說八道。
「把孩子放進你的身體里……那他們會變成蛋嗎?」
龍點頭:「孩子會按照孕育者的身體選擇不同的出生方式以及形態,我來生的話他們就是龍蛋呀。生下來之後我會負孵蛋的,寶寶不用擔心。」
許栩心裡沒底,臉上滿是猶豫和擔憂。
敖萌把臉埋進她的胸口,眼淚隔著布料將她的皮膚弄濕,他的聲音低低地:「我害怕。」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不舒服,孩子在長大,但你的身體並沒有跟上……你瘦了……胎兒的成長峰值還沒到最高點你的身體就已經吃不消了,兩個孩子所需要靈力供給是巨大的……」
「所以,對不起寶寶……在這件事情上我可能沒有辦法尊重你的意願……就算你很想自己來生育他們。」
「我害怕……寶寶,所以……讓我來生好嗎?」
這場談判,以敖萌的完勝告終。
許栩發現,跟一個關不上的水龍頭談這種事,純屬對牛彈琴,牛還有耳朵,龍滿腦子只剩下「我來生」這一個念頭。
次日清晨,在霧氣最濃,靈力最盛的時辰,困得睜不開眼睛的許栩被敖萌抱到了那張暖玉床上。
「寶寶,把手給我。」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壓得很低,呼出的氣息帶著山野的氣味,半夢半醒中的許栩伸出手,一隻溫熱的掌心將她裹住。
接下來的一切,她就記不太清楚了。
只覺得周身忽然涼了下來,像是沈進了潛龍潭的深水里,一股柔和而又磅礡的力量從兩人交握的掌心傳開,裹住她的腹部,像一隻大手將她輕輕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