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鄰居
許栩抬起頭,指著那行小字問敖萌:「這是甚麼?你的生日?」
敖萌湊過臉來看了看,點頭:「嗯,我的。」
許栩:「……」
一旁的老伯開口解釋,姿態端正而謙和:「許小姐有所不知,我們家一直住在山上,很多習慣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正式登門拜訪,都是要把名字和八字一起寫上的。好讓主人明白該如何稱呼,也知道我們不是來歷不明之輩。這是禮數,那天敖萌在山上是不是直接就跟您報了姓名?」
許栩想了會,點點頭,確實是。
「太魯莽了,所以昨天我已經教育他了。昨晚就讓他寫了這名帖來,一是來道謝,二是全了禮數。」
許栩打量了一會敖萌,低頭又看了看紙箋自語道:「男孩竟然取了個這麼可愛的名字……」
「因為我是春天出生的,母親說那是萬物萌芽的時節,顧給我取名叫萌。」敖萌非常自豪地解釋,他眨著小狗眼主動道。「你可以喊我萌萌。」
許栩盯著紙箋發呆,小楷,名字,生辰八字。在她民俗學的知識體系里,這貌似叫做「交換庚帖」吧?
這個念頭很快被按了回去,畢竟人家說得很清楚,只是名帖,是通報姓名的禮數罷了。
「好,我收下了。」許栩點點頭,將紙箋放在茶几上。「您家挺講究規矩的。」
老人笑道:「山裡人,老派,讓許小姐見笑了。」
許栩眉頭輕蹙,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您說,您和敖萌都住在山上,是雲霧嗎?」
老伯點頭,並不回避:「是啊,家裡的祖宅在山上。敖萌從小身體不好,一直養在山上老宅里,沒怎麼下過山。」
「哦哦……」
「他是有些天真,不過智商是正常的,不是傻子哈哈哈。」老伯笑著補充。
許栩有些不好意思,估計是派出所民警說的,她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看他有點……額……他……」
越說越亂,許栩語塞。
「沒事,您不用在意。」老伯放下茶杯,看出許栩的為難,他站起身來。「時候不早,我們就先告辭了,許小姐今天叨擾了,敖萌的事情,再次感謝您。」
許栩也跟著站起身:「沒事,不用謝的。」
老伯的姿態依舊是那種老派的,讓人無法拒絕的客氣,許栩撓了撓腦袋,看著他朝門口走去。
敖萌也跟著站起身,但他沒有馬上走,他站在許栩面前,認真地喊她的名字:「許栩。」
「啊?」
「明天你還會上山嗎?」
許栩愣了一下:「明天?明天週一,我有一場學術交流會。」
「學術交流會」這個詞顯然超出了敖萌的理解範圍,他歪了歪頭,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新詞的意思。「那……你甚麼時候會再上山?」
許栩敷衍:「三四天之後吧,可能。」
敖萌的睫毛忽閃:「好!那我在山上等你!」
他的語氣很認真,並不像是在說客套話。許栩張了張嘴,想說「不用等我,我也不一定去」,但是看著他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這話就莫名說不出口了。
「再說吧。」許栩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法。「看天氣。」
敖萌用力地點頭,似乎得到了一個很鄭重的承諾,他走到門口朝許栩擺手:「我走啦!」
「哦,好。」
「我會在山上等你的!」
「……」
翌日。
週一早上到鬧鐘響了三遍,許栩才從床上爬起來。她昨晚沒睡好,閉上眼睛就是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還有那顆被她藏進保險櫃的夜明珠。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下午開組會,導師問她的田野調查進行到哪了,她差點把「潛龍潭」說成「敖萌」。
從學校回家,剛出電梯,她就看見一堆人在搬東西。
她這個戶型是整個小區最大的,兩梯兩戶,她隔壁那家人全家都移民去了國外,房子因為價高一直沒有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