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篇66無法否認的心

痛悔憐惜、喜怨悲歡，全糊成一團，竟使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他本能反擁住她，遲鈍順撫著她的背：「……你為何在這？戒律司沒擋住你……」

葉星華猛地仰頭望向他，他才看見，豆大的淚珠，正從她眼眶不斷滾落……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這樣哭泣。「師尊請將弟子逐出門牆、交戒律司處置、趕出藥王谷吧！弟子再不會自行其是，只要師尊，別因弟子壞了心境……」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抓著他發抖，徬彿一旦放手，師尊便會如夢消逝。

她的淚和話語，如同刀刃剜進司徒志約心口，聲音不由得啞了：「為師……怎捨得逐你……」想起數百年前，自己做弟子時，在外得知自己的師尊，上代的谷主渡劫失敗殞落，雖感悲慟，卻不曾如星華一般，整個人將要崩潰……

明知這徒弟自小將他視為天地，卻未即時導正，反默默享受她的依戀，不曾立下界線，以致她唯恐失去至此等程度，全是自己之過。

他想捧起她的臉，試圖將千言萬語化為一句開頭的抱歉，葉星華卻啜泣著，伸臂牢牢環住他的脖頸，靠緊他的胸膛。她貼得太近了，近到司徒志約能看到她動搖的眼中，自己同樣動搖的臉龐。

那一刻，他以為葉星華要吻上來，他應該要躲開的，但他沒有──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來都不想躲開。

然而葉星華只是拿額抵著他的額頭，二人呼吸急促纏繞，翠綠的眼瞳彼此凝視，直到倒影映照出倒影，再也無法分離。

他想湊過去深深吻她、想把她按進懷裡不放手、想將壓抑已久的愛妒全部傾吐而出……但她的眼神，此刻就像溺水的孩子，死命抱住唯一的浮木。這是不對的……他艱難地扶住她肩頭，稍微拉開距離：「星華，不能這樣……」

「為師、從沒好好告訴你……你從十一歲起跟隨為師修行，為師雖說過，不曾把你當女兒，可實際上，心底已如此認定了……」他努力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你是……為師最珍惜的人，為師本該教會你，要珍惜自己，別為了誰，去做不想做的事。就算為師沒法陪你到最後，也要繼續修煉下去……」

葉星華似懂非懂，臉上還掛著淚痕，怯怯望著他：「那麼，師尊還願意讓弟子待在身邊嗎……」司徒志約苦笑了下：「自然如此。為師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真拋下你。能活著見你，為師十分高興……」

他改變姿勢，抬手替她拭去淚痕，隨即痛得低吟一聲，葉星華急忙退開：「師尊傷得好重……弟子這就去山口喚戒律司長老，讓他們抬師尊回去醫治……」

「別……為師已下了令，若你直接下山，他們會把你依宗法拘留起來的。」司徒志約邊喘息著、邊示意葉星華扶他起身：「就這樣回去……」師徒二人相互攙扶，一拐一拐離開天壇，搖晃著往山下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