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洛珩稍稍後退半步,望見眼前眉目溫和面容清雋的女人勾起唇,朝她伸手。
「好。」
接到洛珩來電時,張知婧還是比較驚訝的。
她泡好一壺茶,安靜聽完眼前女人來意,轉身從羅列的歸檔文件里尋著唐言章的委託,邊止不住嘆息。
「老實說,我也想不出來小唐老師為甚麼會招致這種無妄事端。」張知婧眉頭擰起,「目前只能等教育局那邊的調查,我身為律師,也沒有辦法干涉上面。」
「唐老師說聚餐那天,她注意到有幾個學生好像在偷拍她。很巧,那幾個人就是當時和王志遠一起的。」洛珩掀開筆記本,插入U盤,「王志遠後面怎麼樣了?」
張知婧翻開檔案:「轉學了。」
她們都清楚,這接二連三的算計不像出自一個刺頭混混的手筆。
「張律師,我能委託你嗎。」洛珩雙眸反射著屏幕亮光,手指正飛速敲著鍵盤,「我不想唐老師就這樣被誣陷。」
律所很靜,一時間只剩下洛珩敲擊鍵盤時發出的彈簧軸音。
「你和小唐老師是甚麼關係?」
纖長的手一頓,洛珩抬起眼眸,望向笑意盈盈的張知婧。
「為甚麼這麼問?」
「你忘了呀,我是倩倩的媽媽,她跟我提過你的性取向。」張知婧眨了眨眼,「不用緊張,我不是甚麼封建古板的人,問這個問題也僅僅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想。如果冒犯了,就當我沒問過。」
Lucy,這個嘴巴藏不住事的人。
張知婧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洛珩,漂亮的女人眼眸淡淡,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甚麼猜想?為甚麼要確認呢?」
「小唐老師對你很不一樣。」張知婧彎了彎眸子,片刻又幽幽嘆了口氣,「她不容易,還很年輕的時候遭到了那些事,能長成如今這副堅韌模樣,我很佩服。」
「…唐老師遇到了甚麼事嗎?」
見張知婧笑而不語,洛珩抿了抿唇,原本游刃有餘的試探一下變得有些被動。她確實想知道唐言章過去經歷了甚麼,也摸不准眼前心思活泛的張知婧是甚麼意思。
忽然,洛珩眼眸一凜。
「張律師,林安這個人你認識嗎?」洛珩將筆記本轉了個角度,「我用了點辦法看了下王志遠通話記錄,發現他跟這個號碼聯繫很頻繁。我又查了下歸屬,發現號主叫林安。」
林安?
好耳熟。張知婧收起試探,從方才抽出的檔案里翻查,忽然,她雙眼睜大,似乎因為過於震驚而深深吸了口氣。
「雙木林,安全的安?」張知婧眉頭緊皺,「你確定嗎?你怎麼知道的。」
「我本科學過這些,繞開權限查個普通人通話記錄還是可以的。」洛珩站起身,走到張知婧跟前,「你認識他?」
「我認識,但是…」張知婧有些猶豫,「這個涉及小唐老師的隱私。」
「她不會讓我插手這些事的。可是如果沒人幫她,到時候上面一蓋章罪名成立,連工作都要丟。」
洛珩深呼吸,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真到那一步了,又有哪個學校會願意收一個有案底的老師呢。」
「她答應你了嗎?」張知婧抬起眼皮,嘆了口氣。
聰明的女人。
能猜出她喜歡唐言章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答應了。」
許久,張知婧走上前,坐她身側啜了口茶,抬眸撞進年輕女人漆黑如墨的瞳仁中。
「我第一次接到小唐委託是十幾年前了,當時她剛出來工作不久,找到我,問我能不能接命案。」
洛珩指尖一顫。
「我嚇了一跳,尋思著這麼聰明優秀一女孩兒怎麼會與命案這個詞扯上關係。接著問下去我才懂,她當時的丈夫,不僅嫖娼出軌,還騙了她的哥哥嫂子一家人去借貸,利滾利,還不起了,最後導致他們自殺。」
唐老師……
她居然有過這樣的過去嗎。
「她的訴求是追討那個男人的責任,想血債血償並離婚。但是沒想到……」張知婧閉上眼,嘴巴張了又合,似乎在躊躇,又似乎只是單純地說不出口。
「……」
「沒想到,她的父親才是罪魁禍首,真正害死她哥嫂的是她親生父親。」張知婧睫毛輕顫,「很可憐的孩子,我都不知道她當時是以甚麼心情來親手將他們送上法庭監獄的。」
「在那個年代,人們法律意識比較淡薄,親情大於一切。所以她真的承受了很多,遠超我們想象。」張知婧將茶杯放下,輕輕握住身側呼吸極輕,身子僵直冰冷的女孩的手。
「雖然我與她關係並不親近,照理說也沒資格和你講這些。但既然她選擇了你,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和喜歡。」
「這點,你一定比我清楚。」
洛珩忽然閉緊雙眼,聲線有些輕微顫抖:「所以這個林安……」
張知婧語氣一冷。
「她的前夫。」
「……甚麼時候出來的?」
張知婧垂下眼瞼,翻起資料,片刻,捏了捏眉心:「似乎就是去年。」
洛珩的心裡忽然有一個猜測,立刻將筆記本關上,起身預備離開。
「你去哪?」
「圖書館。」
「去那裡幹甚麼?」
「流量大的公共網絡。」洛珩言簡意賅,繞著圈子打了個啞謎。她彎了彎眼眸,緩緩勾出一個寡淡又薄情的笑意。
「我要讓他再關進去。」
張知婧瞬間汗毛倒竪,立刻站起身,語氣急切。
「別乾違法的事!唐老師也不會願意你這樣做的,你這是害自己,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我有分寸。」洛珩垂下眼眸,從包里摸出許久未抽過的煙,叼住煙腹,聲音很輕,縹緲得一瞬溜走。
「別告訴唐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