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神佛
「凶?」
唐言章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了一下,將籤文折起,攥進手心,看向來人:「阮澄?你怎麼在這?」
「唔,逛累了,外面雨也大。唐老師你這是求了甚麼呀,怎麼是凶。」阮澄學著她的動作一同倚在欄桿上,「我聽說,抽到不好的簽,都要把它綁起來,這樣就可以避開凶兆了。」
「沒關係,籤文而已。」
「老師信這些嗎?」
方才洛珩也問過相同的問題。
「信則有,不信則無,說到底都是個人選擇。」她避開了直接回答,「你呢?」
十四歲的少女雙手一合,明眸皓齒:「信,因為我剛剛向她許願,保佑我能賺大錢!」
「會的。」
「等我賺了大錢,一定回來告訴你。」阮澄笑嘻嘻地,眼珠子轉了又轉,「對了唐老師,你跟學姐是甚麼關係啊?」
唐言章眉心一跳,慢條斯理地雙手抱臂:「嗯?」
難不成是她太明顯了?
「唔……因為我發現,每次我看老師的時候,學姐她也一直看著你。特別是剛才,她的眼神特別…特別……」
阮澄明媚的臉皺成一團,似乎在腦海裡搜刮著措辭。
「你不也看著我嗎。」
女孩到底心思更細膩也更敏銳些,在她和洛珩都極收斂的情況下還能捕捉到一些不同於別人的特殊磁場。
趁阮澄還在沈思,唐言章支起身,拍了拍她肩膀,讓她不要離家人太遠。
佛龕擺放整齊,似乎正傾聽著她的話語。
她收到了洛珩發來的消息。
雨小了。
或許是下雨的緣故,清水寺人並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了正殿,山上也有些行人駐足眺望。
洛珩去了一處偏殿,跨過紅漆大門,往里步去,後頭是一處僻靜院子,檐下正對著磚瓦,青苔蔓蔓,水汽比外頭更盛,卻落得清幽安靜。
這裡沒人。
她抬眸,正好看見正往這邊走的唐言章。從她的角度看,溫潤挺拔的年長女人一手扶著被細微雨水沾濕的額前碎發,身後日光破了層層雲浪,朦朦朧朧地為她鑲了個光邊。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又聽見葉隙簌簌摩擦,雨聲淅瀝,與唐言章的腳步聲趨同。待矜雅克制的女人終於走到她跟前,洛珩伸手,將她拉到寺廟拐角一處陰影下,前面是僻靜無人的庭院,身後倚著虯根盤結高聳入雲的樹,腳邊落了泥,紅牆磚瓦將她們圍起。
洛珩覺得自己的思緒不再平靜,連綿的情意翻湧展開,隨著年長女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而一步步加深,不受控地從她眼裡漫出。
原來這就是喜歡。
佛說,五蘊六慾皆是妄。若這是妄,她情願一生都伴與業障。
雨很溫柔,風也很溫柔。凋零的花瓣晃晃蕩蕩地自上飄零,唐言章抬頭望去,伸出手,輕輕接住了揚下的花。
也接住了洛珩送上來的氣息。
雙唇相觸,薄涼又艱澀,如同她們二人最初試探又缺憾的相吸。
鈴鐺聲悠揚清脆,她們相擁,在菩提樹下,異國他鄉,虔誠又克制地接著吻。
她本不信因果。
可是佛祖,倘若真有佛祖,請原諒我的大逆不道,佑我這輩子都不再與唐言章分離,我願皈依,做你最虔敬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