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那是洛珩第一次見一向游刃有餘,有條不紊的唐老師有些手忙腳亂。
小動物們可不知道自己強盜行為的實施對象是誰,只知道她手裡的東西很香。
「快把餅給我,唐老師。」
洛珩試圖擠在鹿群中間接過年長女人手裡的罪魁禍首,卻被嘴饞的小鹿們進行了一個無差別攻擊。她捂著腰,佯裝嗔怒,眼疾手快地將鹿餅掰開往遠了扔,聰明的小動物們終於散開,這才給了二人一個喘息機會。
「疼嗎?」唐言章扶了扶眼眼鏡,眼底的笑意還沒散去。
「還好,腰被撞了下,這些鹿也太凶了點,你呢?」
洛珩偏過頭,望見大部隊已經三三兩兩散開,各自與家屬或相熟同事結伴,一時間周圍只剩下二人。
唐言章彎腰摸了摸第一隻前來討吃的小鹿,它還停在了唐言章腿邊,時不時低下腦袋鞠個躬,像是在感謝她。
「我沒事。」
「我也想做只鹿,這樣你就會多摸摸我了。」洛珩將聲音壓得又輕又低,嘴角是輕佻的上揚弧度。
早知道唐言章這麼喜歡小動物,她就該養些小貓小狗,變著法地逗她開心。逗不開心也沒關係,起碼能讓唐老師多掛念些自己。
洛珩正胡思亂想出神中,微涼而略顯粗糙的手忽然撫過她臉頰,輕得像雲,將她的思緒帶回正。她眼皮一掀,對上年長女人溫潤的笑意。
「你本來就像一隻小鹿。」
幾日的行程酒店都在不同的地方,即便如今是盛夏,日本的溫泉酒店也似乎是各個旅行社必定之地。昨夜二人跟隨大部隊在東京街道隨意尋了家環境清幽的日料店解決一餐,或許長途飛機實在有些累,回到酒店,匆匆沐浴完便各自睡去。
洛珩沒有像之前那樣纏著她倒是讓唐言章有些意外,倒不如說,這次重逢後的許多細節都讓她有些驚訝。
收拾衣服時,洛珩問她:「老師去泡溫泉嗎?」
唐言章思忖片刻,有些糾結:「應該去,難得來一次,你呢?」
「生理期。」洛珩揚了揚手上的衛生棉條,「我倒是想去,但去不了。」
「肚子疼嗎?」
「吃過藥了,不疼。」
言下之意,平時會疼。
「那我也不去了,在這陪你吧,怕你不舒服。」
「只是生理期,唐老師。」洛珩走她跟前,微微俯身,雙手搭她肩上,「去吧,不去可惜了。」
年長女人有些難為情地垂下眼:「不過,我也還沒想好,畢竟這種應該都是公共的。」
南方人,總是對泡湯澡堂之類的事情有些抵觸,即便是唐言章也不例外。
「那就不去了。」她牽起唐言章的手,捏起纖長的指節,波瀾不驚地開口,「反正也是夏天,泡溫泉搞不好還會泡暈。」
唐言章勾著唇:「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突然不想讓我去了。」
洛珩捏到她無名指根,指甲尖不輕不重地在上面掐了下,平白泛起一道淺淺的痕跡。
「是啊,我不舒服,我想唐老師陪我。」
「哪一句才是真話?」
唐言章反握住洛珩有些作亂的手,大拇指正好內扣住她的掌心。洛珩的掌心總是偏涼且乾燥,與她截然不同。
「兩句都是。」
「我又想您不要被我影響,又想您可以陪我。」
洛珩散漫地將視線放遠,慢聲道。
「…傻孩子。」唐言章將她手心攤開,指腹順著凹凸不平的掌紋撫過,又與她十指相纏。
「你想讓我留下,就直接說,我會留下的。」
「嗯?」洛珩微微眯起眼眸,側了側頭,好像沒聽清。
「我說…下次如果還有這種情況,你想讓老師留下的話…唔……?」
洛珩傾身,用一個乾燥的吻堵住了年長女人未盡的話。
「…我知道,說留下,您就會留下了。」洛珩直起身,伸手攬住了唐言章的腰身,語氣有些沙啞:「真的作數嗎?」
她望著洛珩濕漉漉的眼眸,驀然想起今早那頭溫順的小鹿,也是一樣的眼睛。
「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