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
她約張知婧在一間偏僻幽靜的咖啡館,近傍晚的午後,天色已經淡了下來。雖然是休息日,但來往人員並不多。咖啡館沒有過多裝潢,隱在樹下,頗有幾分林間小屋的味道。
張知婧將咖啡端起,抿了幾口。唐言章如約而至,少了開場客套的寒暄,她單刀直入,將事情原委仔細告訴眼前人。
張知婧邊聽邊打量著唐言章,歲月賦予了她珍貴的閱歷,磨煉了她的脾性,相比起當初尚還青澀的女人而言,現在的唐言章無疑出落得極為穩重。張知婧時不時彎了眼眸,大概是做老師的緣故,唐言章語速不快,簡明扼要,吐字清晰。
她大概摸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難,你不用擔心。」張知婧偏過頭,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將視線落在僻靜的路上,「說到底,傷人都是要負責任的。雖然這個王志遠心眼挺多,但犯了事,跑不掉。我倒是比較好奇傷到的那個學生,她對你很重要?」
唐言章不可置否,將咖啡和甜點往前推了些。
「以前的學生,挺乖的,幫了我很多。這次傷得蠻嚴重。」
張知婧促狹地笑了聲。
「我得喊你一聲唐老師了。真好,能這麼為學生著想的老師不多了。」
聽出張知婧話語里的打趣,唐言章有些無奈,又仔細向她詢了些細節。
「既然你委託我了,那就不用擔心。但是那個學生的聯繫方式你要給我一下,我需要和她聯絡。」張知婧的目光停在不遠處,若有所思。
唐言章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只低下頭,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兩下。
「我還沒和她提這件事,……這兩日,我去和她商量下。」
「嗯,記得保留就醫診斷。」
正事似乎說到這結束了,張知婧收回視線,溫柔地看向眼前人。
「小唐老師,算來我們有差不多二十年未見了。最近怎麼樣?」
倒也沒有二十年那麼久,只不過確實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唐言章舒了一口氣,曾經她也無數次與張知婧面對面坐著交談,只不過那會兒的氣氛遠沒有現在這麼平和。
「最近還好,也是一直教書。」
「沒有再找一個伴兒?」
唐言章淡淡地搖了搖頭:「一個人挺好的。」
「也是……那孩子估計也大了,你有告訴過他以前的事嗎?」
「沒有。他沒有必要知道那些往事。」
見話題有些沈重,張知婧轉了個方向,隨意與她嘮起家常。
「說起來,小唐老師,你在哪個學校任職來著?當年見你,你好像剛工作不久,哎……」
「在黎城一中。」唐言章眼眸微彎,「是啊,那會兒如果沒有您幫忙,我肯定熬不過去。」
張知婧深深看她一眼。
「不會的。」
唐言章斂下眼皮,波瀾無驚地接受了張知婧隱晦的贊美。
「說起來,我女兒好像也預備去一中任教了,說是學校新開了個課外課程,邀她去上,為了給現在的中學生全方位拓展一下視野。」張知婧笑了幾聲,「一中還挺全面發展哈。」
「噢?她叫甚麼名字。」
「張倩倩。」張知婧啜口咖啡,笑眯眯的,「你說,費那麼大勁兒讀國際學校,到頭來還是當了老師。」
唐言章抬眸:「倩倩讀的國際學校?」
「對,她高中去的京國交。」
京國交?
真這麼巧?她已經連續遇到兩個京國交出來的畢業生了。唐言章咳嗽一聲,「都是孩子的選擇,當老師也不錯。」
「她性格比較急,風風火火的,不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她和張知婧相視一笑,兩人都頗有默契地避開了那段煎熬又無望的時光。又寒暄了會兒,唐言章起身結賬,送她出門。臨走前,張知婧拉過唐言章的手,將她攏在掌心,似是感慨。
「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張知婧總是對她多了些照拂。唐言章心頭湧動,禮節性地與她相擁。
「謝謝你,張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