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感
「我想知道,你後來怎麼樣了,都發生了甚麼。」唐言章抬起眼眸,伸手為她撥開散在眼前的頭髮,「你變了很多……是經歷了甚麼嗎?」
年長女人的聲音溫柔而沙啞,像一壺衝泡許久的濃茶,入喉時是薄苦微澀,清高味濃;片刻後卻反了喉韻,回甘且醇厚,純淨而綿長。
「老師想多了,我的人生其實說到底也蠻無趣的。」洛珩像只小貓,每次唐言章的手觸碰到她臉頰時,都會喜歡湊上去蹭兩下。
還是不願意說。
唐言章微微分開距離,指腹停留在她眼角,輕輕點了幾下後收回。
「餓了嗎?你快去點些吃的。」
「老師呢,點好了嗎?」
唐言章垂下視線,搖了搖頭:「我沒甚麼胃口。」
洛珩轉身,從浴室里拿了褲子穿上,末了走到茶几前點開手機。屏幕依然停留在外賣頁面,她翻了幾下,索然無味。
「確實沒甚麼吃的。冰箱還有些水果,我給老師洗了吧。」洛珩放下手機,「總得墊下肚子。」
「我去洗。」
洛珩笑了笑:「唐老師,我只是划傷了手臂,手沒事,還能幹活。」
「…洗個水果而已,我還沒有嬌貴到這個地步。」唐言章虛掩眼皮,帶了些不容反抗的意味。
「真貼心。如果其他的學生受傷了,老師也會這樣跟著她回家嗎。」
洛珩的語氣很隨意,似乎只是順口一問,唐言章卻聽出了些別的意味。
拉冰箱門的手一頓,唐言章背對著她,背影有些銳利。
「……如果傷得重,我會跟去醫院。」
洛珩有些不可置否。
唐言章洗了些青棗和葡萄,拿鹽水來回泡過。手被凍得有些失去知覺,她往掌心裡呵口氣,指節有些泛紅。
「吃嗎?」唐言章拿起一個棗子遞到洛珩跟前,後者眼眸動了動,伸手接過。
「謝謝。」
唐言章覺得有些微妙,說不上來的不太舒服。
「你平時都做些甚麼菜?」她開啓話題,將果碗擺在茶几上,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不大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明顯。
「做得很簡單,一個人吃,不怎麼講究。」她看著唐言章慢條斯理地小口吃著水果,「老師呢?」
「我也差不多。唐賢不在家的時候就煮些面,將就吃些。」
陌生的環境似乎總能撬開一些別樣的話題。唐言章坐她身側,話似乎比以往多了些。
「你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會覺得不適應嗎。」
洛珩咬了一口青棗:「還好,我本來也不喜歡熱鬧。老師呢。」
「…我也差不多。」
「老師會覺得孤獨嗎。」
唐言章思索片刻,搖搖頭。
「為甚麼選擇了離婚呢。」洛珩聲音很淡,她嚼著棗子,聲音有些含糊,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上下迸發,她忽然覺得有些像唐言章的吻。
一個嚴重涉及邊界感的問題。
唐言章微微吸了口氣,她曾經一直害怕女孩提出類似的疑問,她向來不擅長撒謊,也不願意隨便找個藉口糊弄過去。但往前那些年,洛珩一直乖巧伶俐,從未往她的邊界逾越半分,卻不曾想在今天這個情況下被提及。
她實在扯不出謊去搪塞洛珩,也不想剖開自己年少時期的傷疤與痛苦展露給女孩。她從來不是一個完美的人,被眾叛親離千夫所指的日子里,她的情緒就那樣一點點被蠶食,一點點被磨滅。
……
她還是選擇了避而不談。
「對不起,我冒犯了。」洛珩的掌心覆上她手背,忽然眉頭輕輕皺起,她抬起唐言章的手,目光落在她指節上,「怎麼紅了?」
唐言章閉了閉眼睛,只覺逃過一劫。
「可能是冷的。」
「我去放水,今晚要留宿嗎?留的話,家裡的睡衣可能會偏大些,也沒有次臥,得委屈下老師跟我一塊兒睡了。」
又是那股公事公辦的語氣,她已經見識過多次洛珩的裝模作樣。
「沒關係,我幫你換藥。」
「那唐老師。」洛珩的指腹摩挲過她泛紅的手,似是調笑,又像是試探。
「你要幫我洗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