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配不上你」

唐言章靜默一瞬，推了推眼鏡：「那你呢？」

「等你幫我拍？」

「好。」

出乎意料地，她應了下來，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她拍了張照。手機屏幕里的女人笑意散漫，像風中搖曳的虞美人，細細往眉眼看去，還能依稀與十年前穿著校服，挺拔青蔥的小女孩重合。

下一秒，唐言章也落入了她的相冊中，眼眸不再是以往一成不變的冷肅，取而代之的是溫和與矜雅，唐言章體態一向極好，身姿挺拔，將風衣完全撐起，唇角還掛了些笑，漫長歲月賦予了她最珍貴的脾性，似乎永遠獨立而堅韌。

唐賢終於回過頭撞見了這一幕。他那會兒只覺得，小時候面對洛珩和自己媽媽時，那種自己徬彿永遠也插不進去，只獨屬於她們二人奇怪的感覺又回來了。

「媽？」他走上前，狐疑地看著唐言章手機，「看啥呢。」

「不要這麼沒禮貌。」唐言章熄屏，語氣嚴肅。

真是見鬼，明明前一秒她還很開心，怎麼自己一開口就都變了。唐賢搔搔頭，又湊到洛珩旁邊，後者的反應大差不差，不過省去了教育環節，直接岔開了話題。

夜晚還有煙花秀，唐賢無論如何都想留下，兩人也遂了他的意。吃過飯後，唐賢趁唐言章上廁所的間隙，請求洛珩與他前往一個地方。

「不會很久的，洛珩姐。」

她思忖片刻，應了。少年帶她穿過餐廳，一路徑直走到一個小天台，三三兩兩的人結伴交談，身後漆黑如墨的天空里綻開了第一朵煙花。

唐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洛珩，說出自己打了好幾遍的腹稿。

洛珩只覺著煙花的聲音很大，掩過了所有其他話語。少年的口一張一合，洛珩的目光卻越過他，看到他身後不遠處，與煙花融成一體，眸色晦暗不明的唐言章。

她緩步向前，越過還在絮絮叨叨表白的唐賢，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後在她身前站定。她們融在夜色中，身後是空中盛開的禮花，將黑夜綻成白晝。

她伸手，想擁她入懷。

她後退一步，撤了一段距離。

下一秒，少年尷尬地將年長女人拉開，洛珩收起笑意。

「唐賢，在你高中沒畢業之前，不用想這些。」洛珩的話語里辨不出甚麼情緒，雖然主體是唐賢，她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女人身上，「等你高考成績出來了再聊。」

唐賢應好，看著自己媽媽沈下去的臉又覺得後怕，他來回掃過倆人，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回去吧。」唐言章語氣平淡。

「這煙花秀剛開始一會兒呢，媽，再看會兒吧。」

「那我自己先回去。」唐言章閉目，肩膀松了又松，眉頭緊蹙，「……我累了。」

「回去吧。」洛珩後退一步，給唐言章讓出空間，後者擦過她身側，甚麼話都沒有說。

天台還是有些太冷了。

唐賢搓了搓手臂，悻悻而歸。

「他跟你告白了？」

「嗯。」

「為甚麼沒拒絕他？」

唐言章站在屋內，眉間依然冷肅：「還跟他約定了三年後？」

洛珩在意她躲掉的那個擁抱。

「我沒有答應他甚麼，更沒有約定。」洛珩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唐言章的神情讓她想起初中時，眼前人訓斥學生的模樣，她從不發火，生起氣來一般都是冷眉肅目，正如此刻。

唐言章閉上眼，努力收著情緒，思索措辭，想極力避開自己的不適和不讓眼前人察覺自己的心思。

「……你如果不喜歡他，就不要給他希望。」

洛珩驟然冷下臉：「你是覺得我在吊著他？」

她邁了兩步，上前緊緊扣住她手腕：「所以老師那麼生氣，都是覺得我在吊他？也是，他畢竟是您兒子，高一就給女生表白，思來想去怎麼都是我的錯。」

唐言章眼裡是掩不住的訝異和無措。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想讓他考好高考，老實說，他甚麼成績我一點不關心。」洛珩的勁又大一分，「僅僅是因為他是你兒子，我才給他留了情面。」

唐言章睫毛輕顫，手腕被握得發疼，下一秒，洛珩松開，她下意識抬眸看向眼前人，後者已經閉上眼，薄薄的唇緊抿成一條線。

「我不是這個意思……洛珩……」

唐言章語氣軟了幾分，真實的想法堵在喉間里不上不下，她沒有勇氣也沒有臉面將它明晃晃展示出來。

洛珩的肩一松。

「算了。」她輕輕開口，又換上常見的懶散笑容，眼眸卻空得毫無情緒，「老師當我沒說過，是我僭越了。」

「……洛珩。」唐言章的聲線有些不穩，她伸手一探，拽住女人袖角，「我…我希望你拒絕，不是因為這個。」

唐言章深吸一口氣。

「……是我不願意你有任何的可能性去答應這個告白。」

「唐賢配不上你。」

似乎還是有歧義，唐言章抬起頭，撞進洛珩的雙瞳中：「……不止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