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運會
學生的運動會結束後會有教師的比賽,這是每年慣例。一般而言都是年輕老師上場比較多,唐言章那年也才三十出頭,香餑餑人選。
「辦公室的老師們沒有為難我。」唐言章接過洛珩手裡的傘,往女孩那邊傾斜了些,「運動不是我的強項。」
洛珩不再出聲,只沈默遠眺。唐言章早已習慣她的安靜,也不再起話頭,與她一同陷入沈默。
許久,洛珩忽然覺著撐在自己頭上的傘有些搖晃,她轉頭,發覺唐言章正蹙著眉,額上出了很多汗,嘴唇有些泛白。
「唐老師?」洛珩穩住傘柄,與她坐得近了些,見唐言章沒有回應,她低頭,試圖觀察情況。
唐老師臉色不太好,出了很多汗。
她臉一沈,判斷不出來眼前人是中暑還是低血糖引起不適,只能與她再貼近些,好讓唐言章卸一半的力靠在自己身上。她回頭,觀眾席已不剩多少本班學生,剩下的也都是三三兩兩坐在最後。
聒噪熱鬧的體育場,播報員聲情並茂地讀稿,振聾發聵的歌曲鼓譟著每個人的耳膜,根本沒有人能聽得見洛珩的求援。
「同學,可以幫忙叫一下校醫嗎?」
「同學,可以叫下你們班的老師嗎?」
她不敢離開唐言章,生怕一個沒注意就栽倒在地上。
此時的唐言章唇色煞白,順著力半靠在洛珩肩上,呼吸有些不暢,女孩纖瘦的手臂緊緊環著,焦急的呼喊聲不絕於耳。
洛珩顧不得禮數,伸手直接抓住眼前經過的女生,後者嚇了一跳,問清緣由後便馬不停蹄去場內找醫生。
「唐老師,校醫馬上就到了。」她將傘嚴實擋在唐言章身前,遮去所有暑氣,「您還好嗎,您跟我說說話,是哪裡不舒服?」
唐言章還是第一次聽她一向訥言的小課代表蹦出那麼多話,尚未來得及開口,便徹底暈了過去。
過度疲勞加上低血糖加上中暑。
洛珩緊抿雙唇,拿著塑料杯混了些葡萄糖,坐在校醫室的凳子上等著唐言章恢復意識。雖然她大抵能猜出是甚麼情況,但是混合在一起還是讓她切切實實嚇了一跳。
唐言章被擔架抬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邊角落,只有洛珩寸步不離跟在身旁。那會兒的她還不明白自己那時突如其來的不適,鋪天蓋地而來的苦悶和呼吸困難,多年後才清楚,無論是此時躺在校醫室大床上一動不動的唐言章,還是擔架上被抬走的唐言章,她那種情緒稱之為心疼。
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後知後覺地回神。
唐言章已經睡熟,頭髮也乾得差不多,洛珩替她掖好被角,陷入了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