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與保留
「你經常跟她聊天?」唐言章掃了眼他手機,對話框氣泡似乎填滿了一整頁,雖然都是綠色居多。
「嗯,她有時候會拍些照發我看。」唐賢有些心不在焉,沒有注意到旁邊唐言章漸漸沈下去的眼眸。
晚上,唐言章點開洛珩的對話框,她們之間的記錄依然只有一條空蕩蕩的系統通知,好像完全的陌生人。
「機酒價格是多少?我轉給你?」
對面沒有回復,唐言章等了片刻後熄了屏,起身收拾起行李。她並不熱衷於旅遊,對於迪士尼這種地方更是覺得只屬於孩子,沒有多少興趣,不過是履行和他們的約定罷了。
手機震動一下。
她點開,洛珩回復:「行程結束後再算。」
文字總是比較冰冷,看不出對面的情緒。唐言章抿了抿唇,將手機放回充電。
行程定於週三早上,唐言章提前查了滬城的天氣,穿上了她最喜歡的長款風衣,內襯是黑色的高領羊絨衫,圍了個駝色圍巾。洛珩早已與約定時間前就已經在候機場等待二人,一身紅色收腰連衣長裙,外頭套了件小風衣搭了雙粗跟靴。明艷的薄唇勾起,慵懶的眼尾隨性描開,站在人群里高挑地格外顯眼。
她轉過頭來,眼眸波瀾無驚。一旁的唐賢發出了小聲的驚呼,三兩步走上前想接過她行李,卻被虛虛擋了回去。
「洛珩姐,你今天特別好看。」
「謝謝。」
洛珩轉頭看向落在身後的女人,唐言章的臉上辨不出太多神情,頭髮梳得整齊,衣物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眼眸溫淡且嚴肅。
還是那麼漂亮。
洛珩彎了彎眼角,朝她點頭。
如果只有唐老師一起,那該多好。洛珩走向唐言章,定定站在她跟前,為她整了下圍巾,語氣輕柔:「睡得好嗎?」
唐言章看了看她:「還好。你這麼穿不冷嗎?」
「不冷,我體溫本來就不高,對溫度感知沒有那麼敏感。」
出乎意料的,唐言章往前探住了洛珩藏在袖口裡的手。
刺骨的冰冷,唐言章的掌心被凍得縮了一下,她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
「這麼冷。」
說罷就想解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洛珩伸出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指尖捉住唐言章的掌側,掌心貼住她的手背。
「不用。」
很奇怪。洛珩的手明明一點溫度都沒有,但是她的手掌卻好像被灼到,有一股特別的暖意。
莫約只有半秒,洛珩便松開了手,唐言章也反應過來,跟著松開。
「去托運行李吧,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起飛。」洛珩順手接過唐言章背著的包,好像一切都很熟稔,順理成章。
不遠處的唐賢忽然覺著自己像個局外人。
他有些不服氣:「姐,我是男生,讓我來幫你拿行李唄。」說罷還揚起胳膊做了個比肌肉的手勢。
洛珩懶洋洋睨他一眼:「小屁孩,照顧好自己就差不多了。」
唐言章沒繃住,流露出點笑意。
洛珩的票買了三張連坐,靠窗位置讓了給最想出去玩的唐賢,唐言章坐在中間閉目養神,洛珩則戴上耳機拿出筆記本敲起了代碼。
「你工作了?」唐言章偏頭看了看她。
「接了點外包而已。」她摘下面向唐言章那邊的耳機,「我還是要吃飯的。」
「……補課的費用是多少,我結給你。」
「不是說好了等旅行結束再一起算嗎?」洛珩彎了彎眼眸,拿起剛要的咖啡啜了口。
唐言章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正回身子。
唐賢倒是一路上激動地拍照,時不時還舉過來給她看,聒噪又有些煩人,洛珩揉了揉發漲的眉心。
「他倒是完全不像你。」
唐言章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有時候我都覺得他不像你親生的。」她音量很小,只能讓身側人聽見,還帶著絲調侃意味。
「洛珩。」唐言章睜開眼,眼眸有些複雜,「別亂想。」
是試探嗎。
唐言章自己都不清楚,洛珩的心思她似乎從來沒有摸准過,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好,都聽老師的。」洛珩繼續忙起了工作,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認真起來的洛珩少了一貫慵懶的笑意,專心於一件事時,她不會分出別的心思。
唐言章是見過的,那會兒參加數學競賽時,洛珩會自覺放學後留在課室,抓著一道題沈思。同學三三兩兩陸續都走了,打掃衛生的小組也走了,傍晚的黎城一中落了些許蕭瑟意味,洛珩從午後坐到了黃昏。
她是她的競賽指導老師,二人講題的時間一般都在自習,通常到了下班時間她也會離開。那天出了一些意外,唐言章留得很晚,等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她才落鎖離開。不知為何,當時她忽然就想拐去那個走廊,看一眼三班。
她走到後門,後門已經落鎖,窗戶卻還開著,她一眼就看見了窗邊低著頭握著筆,沈思時的洛珩。她的脊背因為思考而曲起,認真而嚴肅。
她沒有叫她,而是靜靜地站在洛珩身後,凝視著女孩的背影。那個冗長的午後,浪漫的黃昏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時間徬彿被暫停,連帶著她剛起的,微不可查的情意一同扔入漫長的洪流中循環往復。
唐言章深吸一口氣,心臟有些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