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
季雲衿的眼淚讓楚紅想到自己,是否每個人第一次做愛都會流淚?她主動地攀吻季雲衿的臉、唇,嘗到咸澀的滋味,確信那就是淚水,有些不知所措,季雲衿卻伸手問她要煙,在煙霧繚繞的環境中回味著剛才的情事。事後煙,她謹遵自己的小說里對於歡愛的描寫,主角從外套口袋掏出皺巴巴的軟包煙盒——小說里寫得很不湊巧,刻意讓床上的兩個人共吸一支煙,沾滿口水的濾嘴在不同的唇齒間進出,隨著煙霧的消散,暫離的靈魂歸位,打亂重組,使她成為另一個全新的人。
接著是冗長的賢者時間,季雲衿從床上站起來,下身仍舊黏膩,她將窗簾拉開一小角,看到外邊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雨,雨滴落在電瓶車停放站的鋁合板遮陽棚上,和剛才聽到的燈管爆裂聲一樣。
「又下雨了。」她看向楚紅:「叫外賣吧。」
楚紅倚在床頭,顯得十分疲憊:「你餓了?」
季雲衿搖頭,雖然一天沒有吃飯,但竟然不覺得餓:「你不餓嗎?」畢竟出力的是對方。
「先洗澡。」楚紅髮現自己的腿間又溢出血絲,迅速從床上下來。
等楚紅從浴室出來,季雲衿仍赤裸著身體在家裡走來走去,換掉了髒污的床單和被罩,清掃地上的垃圾,洗乾淨玻璃杯里的煙灰,使臥室煥然一新,消耗著自己過剩的精力。楚紅站在浴室門前愣神,還沒反應過來,季雲衿就從衣櫃里拿出浴巾,上前擦拭她還在滴水的頭髮:「怎麼不擦乾?」
浴室取暖燈照在皮膚上有一些夏天烈日穿透毛孔的感覺,照得季雲衿額角反光,鏡子里也出現兩點光斑。楚紅在吹風機嗡嗡的噪音聲中打了個呵欠,頭髮差點被吹到嘴裡,季雲衿用手替她梳攏,按揉著微濕的發根。楚紅享受於這樣的手法,眯起雙眼,趴在洗漱台上看著季雲衿:「手法不錯,當我的小工吧。」
「甚麼小工?」季雲衿的聲音混雜在嗡嗡的暖風中。
楚紅驀得睜大雙眼,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錯了話,假裝沒有聽到,推開正對著自己太陽穴的吹風機風孔:「差不多了。」她的發根已經變得乾燥,因靜電的緣故,發縫中的碎發向上翹起,看起來像蒲公英竪起的冠毛。
季雲衿關掉吹風機,還要再問,楚紅卻已站起身,將方凳拿出去,關上了浴室的門。
不應該說錯話的,楚紅頹然地躺在沙發上,不知剛才如何鬼使神差地想要將季雲衿安排到自己的人生里,她當理髮師,季雲衿做學徒工,她們擁有一家理髮店,賺了錢就可以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租更大的鋪面,可以開在那家商場,就開在星巴克的旁邊。楚紅深吸氣聞著自己頭上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將幻想驅離,如果季雲衿是個和她一樣出身的人,一樣無家可歸,一樣漂泊異鄉……她又想起鄰居家的女兒,如果當初她有錢替她還債,勸她和自己一起做生意,也不至於音訊茫茫,但在當初,她們只可能一起下海,短暫的在一起,然後——有太多然後,總之不會永遠的在一起,最後還是要各走獨木橋。
季雲衿吹乾頭髮出來的時候,楚紅正坐在餐廳的靠背椅上玩手機,桌上放著一碗拆開包裝的杯面。季雲衿也只好去冰箱取出另一碗杯面,撕掉包裝,添水,坐到她的對面。
沈默讓氣氛變得尷尬,季雲衿等夠五分鐘就拿走蓋在杯面上的kindle,芝士香氣溢到餐廳每個角落,她毫無食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