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別回去了
季雲衿從身後擁抱過來的時候,楚紅被她嚇了一跳,剛想要掙脫就聽見季雲衿的聲音:「還疼嗎?」她雙手捂在楚紅的小腹上摩挲,陽光穿透紗窗,帶來光與熱,絞緊的腹部暫時松懈下來,過渡到可忍受的鈍痛,她想自己需要一個暖寶寶貼。
楚紅拍掉季雲衿的手,很想重提之前的聲明,聲明自己只做愛,但季雲衿卻抱著她不肯撒開,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試圖貼得更緊:「我們別回去了。」她已經愛上這一天一夜,雖然今天還未過半,車中度過那煎熬漫長末日前的一夜後在天光大亮時收穫令人驚喜的結果,沒有比這更好的體驗,就算現在她們窩在潮濕有著食物餿氣和不明痕跡的情趣房裡,卻難說不是一種美好新奇的體驗。
只在季雲衿眼中美好新奇,楚紅討厭這個燈光使人眼花繚亂的地方,閉上眼睛依舊能感受到跳躍的光點。昨夜,昨夜也沒那麼美好,她從季雲衿的懷裡脫身,窗前黑黢黢粘連在一起的光影驟然分開,更多的陽光穿牆透壁灑進這間屋子,楚紅對著陽光拍打自己褲子上沾染的灰塵。
別回去了。楚紅不想深思這句話是甚麼意思,權當沒有聽到。季雲衿卻靠在窗前,燃起一支香煙認真思考起來:「等褲子乾了下去轉轉?」她對這種發展中慢節奏的地方有著天然的好感——其實就是不發達的委婉說法——勉強稱作城市,實際上資源全被臨近的大城市霸佔,日復一日永遠在發展中。楚紅太過熟知這種地方,在這裡生存無所遁形,六度分隔理論減低到四度,樓下小賣部的老闆都可以越過四個人的關係和市委書記搭上線,季雲衿是同性戀,她做過小姐,隔日就會被打聽得一清二楚,然後精神遊街,永遠失去面目和姓名,被稱作小姐,被稱作同性戀。
她想了太多,她想季雲衿應該不是那個意思,於是又和她商定回去的時間:「中午吃完飯回去吧。」
季雲衿扔掉熄滅的煙頭,正對著窗外光線扣弄自己掌心的燙疤,結了痂已經不再流血,聽見楚紅急著回去,她有些不快:「我累了,不能疲勞駕駛。」
楚紅沈默著走向床頭,將那張沾血的床單重新翻一面鋪好,枕頭也包裹進去,示意季雲衿睡一覺。
看著季雲衿猶豫良久終於肯躺到床上,楚紅像哄小孩一般揉著她半乾的捲髮:「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再走。」